廊下,**靜靜地倚靠著欄杆,目光悠然地投向遠方的天際,湛藍的天空如同一塊巨大的藍寶石,潔白無瑕的雲朵飄浮著。
突然,一陣輕微的腳步聲從背後傳來,但**並未在意,仍然沉浸在眼前的美景之中。
直到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她才緩緩轉過頭去。
原來是八阿哥胤禩站在了那裡,他身著一襲青衫,身姿挺拔如鬆,英俊的麵容上透著一絲憂慮之色。
貝勒爺,額孃的身子虛弱,而且拒絕服用藥物,母子連心,您是從額娘身上掉下的一塊肉,多來陪陪額娘吧
**誠懇地說道?
這些天以來,**可謂費儘心思、苦口婆心地勸說過無數次。
然而,無論她說什麼,良妃似乎已經鐵了心要與命運抗爭到底。
這位曾經風華絕代的女子如今卻陷入深深的自責和絕望之中,堅信自己成為了兒子的累贅,因此堅決不肯接受治療。
彆說吃藥,不僅如此,就連飯也不怎麼吃了,打算把自己給耗死。
聽了**的話語,胤禩不禁微微皺起眉頭,疑惑地問道:可是太醫明明告訴我,額孃的病情已經有所起色了。
“你看不到額孃的虛弱嗎,如今,額娘都下不了床了”,這幾日,基本都是她陪著良妃,胤禩隻有中午才過來走一趟,很快就離開。
當然,若是他想留下,良妃也會趕他離開,因為,她不想讓兒子發現自己的虛弱。
有時候,她都替良妃委屈,丈夫對她不過爾爾,十天半月見不到一麵,兒子又忙於正事,一心要追求權勢,無暇顧及母親的感受。
如果當初能預見到今日所受的苦難折磨,或許還不如老老實實地當個宮女,等到了年限,便可以出宮回家,至少不必終生被困守於這座高高的宮牆之內。
哎……
**無奈地輕歎一聲,目光落在眼前的男子身上,語重心長地道:貝勒爺,妾身深知您一心撲在大事之上,但正所謂樹欲靜而風不止,剩下的,想必您比妾身更清楚,您還是要多抽出時間來陪陪額娘纔好。
待**走進屋內,胤禩卻依舊佇立在原地一動不動,彷彿整個人都陷入了沉思之中。
許久許久,他方纔緩緩邁開腳步,朝著宮門走去,每一步似乎都顯得格外沉重,彷彿背負著千斤重擔一般。
福晉,您看
**前腳剛踏進屋子,良妃身邊的貼身侍女綠鳶就急忙迎上前去,手中捧著一隻精緻的瓷碗,滿臉憂慮之色。
隻見那隻小碗中的湯藥,除了剛剛八阿哥幫忙喂下的兩口之外,其餘大部分仍然靜靜地躺在那裡,儼然是絲毫未動。
**接過藥碗,“額娘,您該吃藥了”。
良妃睜開眼睛,“**啊,額娘吃了太多藥了,好苦,最後的這段日子,額娘不想過的那麼苦”。
“額娘,有糖,有蜜餞,先苦後甜”,**扶起躺著的良妃說,“額娘,您要是不在了,還有誰會心疼貝勒爺”。
良妃笑了,握著**的手,“還有你啊”。
**的身子微不可察地一僵,可她真的累了啊。
“**,額娘知道,這些年,你受委屈了”,良妃慈愛地看著**說道。
“八阿哥這孩子從小心思就重,也怪我,沒能給他個好出身,什麼都要他去拚、去搶,他若是不爭,我們母子怕是早就不知道死在宮裡的哪個角落了,這皇宮向來是吃人不吐骨頭,哪有什麼善良可言”。
良妃用力握著**的手,眼神懇切,“**,我撐不了多久了,可胤禩身邊有你,我很放心,我知道,你是真心實意對他的,有你在,他不會是孤家寡人,還有弘旼,你們都要好好的”。
“**,答應我,一定要和八阿哥好好的”,**被良妃那略顯冰涼的雙手緊緊握住,然而與這股寒意相比,她心中所感受到的寒冷似乎更為刺骨。
麵對良妃的請求,**並沒有立刻做出回應,而是輕聲說道:“額娘,您安心養病,若是失去了您,兒臣又怎能與貝勒爺過的好呢”,言語間流露出對良妃深深的關切之情。
話畢,隻見**轉身從一旁侍奉的宮女手中接過一隻盛滿湯藥的小碗,然後端到床前,準備親自給良妃餵食。
良妃見狀,不禁輕輕歎息一聲,但當看到**將湯匙遞到自己唇邊時,她還是順從地張開嘴,緩緩嚥下了第一口苦澀的藥液。
緊接著,第二勺也如法炮製般送進了口中。
連續喝了兩口後,良妃終於忍不住開口道:“好了,我自己來吧”。
說罷,她便伸手準備**手中的藥碗,她寧願自己一口氣喝完這碗苦藥,也不願再繼續忍受一勺接一勺慢慢吞嚥的折磨。
好,額娘,您慢點,彆嗆著
**小心翼翼地將手中的藥碗遞到良妃麵前,眼神裡充滿關切。
良妃毫不猶豫地接過藥碗,仰頭一飲而儘,那苦澀的味道瞬間彌漫在口腔之中。
喝完藥後的良妃緊緊皺起眉頭,似乎想要將那股苦味從身體裡擠出來一般。
然而,那苦順著喉嚨,彷彿已經滲透進了靈魂深處。
額娘,快張嘴
一旁的**見狀,連忙拿起桌上的一塊泛著糖霜的蜜餞,輕輕塞進良妃口中。
良妃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勉強的笑容。
但此刻,即使嘴裡有著甜蜜的滋味,也無法掩蓋內心無儘的痛苦與哀傷。
待良妃漱完口並安頓好之後,**方纔緩緩退出房間。
這些日子以來,她可謂儘心儘力,每日給良妃喂藥時都費儘心思,又是哄又是騙,甚至還得用上些強硬手段才行。
第二天清晨,太陽剛剛升起,八阿哥便迫不及待地來到了永壽宮,親自侍奉母親用早膳,並耐心喂她吃藥。。
麵對兒子如此體貼入微的關懷,良妃縱然一心求死,此時也不禁為之動容。
儘管心中仍舊被愁苦所籠罩,但終究還是不忍拂逆孩子的好意,於是強打起精神,順從地吃下飯菜、喝下苦藥。
“八阿哥,你去忙正事吧,我累了,要休息了”,良妃的藉口不變,還是那個。
胤禩無奈地起身,“那額娘好好休息,我中午再過來”。
胤禩和**輪流盯著良妃,儘管良妃心中有著強烈的求死心念,但麵對兩人堅定而溫柔的目光,她最終還是無法抗拒,每天按時吃藥。
然而,當**去休息的時候,良妃趁機將侍奉自己的宮女綠鳶喚進了房間。
綠鳶……
良妃輕聲呼喚著綠鳶的名字,聲音彷彿帶著一絲顫抖。
聽到良妃的召喚,綠鳶急忙走到床邊,俯身問道:奴婢在,娘娘有何吩咐。
良妃默默地注視著床頂的帳子,過了許久才開口道:從今往後,你無需再去領取新的藥物,隻需將剩餘的藥渣熬煮給我服用便可。
話音未落,綠鳶臉色劇變,撲通一聲跪倒在地,焦急地勸說道:娘娘,萬萬不可,您這才服了幾天藥,若如此行事,恐怕病情會愈發嚴重,功虧一簣啊。
良妃打斷了綠鳶的話,語氣依然平靜如水,綠鳶,莫要再說,我心意已決,我實在太累了”。
良妃頓了一下,“我如今這般模樣,不僅讓自己痛苦,更是成為了八阿哥的累贅,這麼多年了,就讓我任性一回吧”。
說到最後,良妃的聲音略微低沉下來,似乎壓抑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情緒。
綠鳶淚流滿麵,哽咽著喊道:娘娘......何必如此決絕,您看八爺如今多爭氣,我們熬過了那麼多的苦日子,眼看著好日子就要來了,娘娘,您三思啊。
良妃緊閉雙眼,不再回應綠鳶的哀求與勸阻。
房間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綠鳶低聲啜泣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
綠鳶靜靜地凝視著眼前麵容憔悴的良妃,眼眶漸漸濕潤起來,她深知主子一路走來曆經多少艱辛與磨難,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戰戰兢兢。
曾經的良妃隻是一個卑微的答應,整日生活在彆人的冷眼與欺淩之中,毫無尊嚴可言。
即便後來有幸誕下八阿哥,日子也並未因此好過些,反而需要加倍隱忍克製,以免招來殺身之禍。
奴婢遵令……沉默許久之後,綠鳶方纔輕聲回應道。聲音雖輕,但其中蘊含的堅定卻讓人無法忽視。
回想起往昔種種,若非當年良妃出手相救,恐怕自己早已命喪黃泉,畢竟身為宮女的身份低微,一旦生病便很難得到及時有效的治療,更何況還是高燒不退。
既然娘娘已然決定不再忍受這份無儘的痛苦折磨,那麼作為貼身侍女的自己自然當全力以赴相助於她。
待到一切塵埃落定之時,綠鳶亦願陪伴著娘娘一同離去。
時光荏苒,轉眼已過半月有餘。
在這漫長而短暫的半個月裡,良妃默默地承受著身體和心靈的雙重煎熬,最終帶著不甘緩緩合上雙眼。
至此,這位在後宮掙紮了大半輩子的女子,結束了她幸運卻又不幸的一生。
良妃去世的訊息傳到貝勒府上的時候,正在和幕僚商議事情的八阿哥如遭雷擊,若不是身邊人扶著,怕是要當場站不住了。
“貝勒爺,您要保重啊”,幾位幕僚紛紛勸說道。
可八阿哥此時什麼也聽不進去了,額娘走了,這個世界上隻剩他自己了。
“進宮,我要進宮”,胤禩此刻雙眼通紅,儼然有些瘋魔了。
劉福不敢耽擱,扶著胤禩往外走。
宮門處的守衛已經得到了通知,見八阿哥的車駕過來,連盤查都沒有,直接放了進去。
一路上,胤禩緊緊攥著那個前幾日良妃送他的荷包,上麵繡著竹子和雲紋,祝他步步高昇,可若是沒了額娘,他步步高昇還有什麼意義。
從進了宮門,到永壽宮,胤禩都不知道是怎麼走過來的,他站在門口,聽著裡麵傳來的哭泣聲,身子幾乎搖搖欲墜。
“不,額娘”,胤禩大喊一聲,衝了進去。
隻見大殿裡不再是往日的佈置,一口棺材擺放在中間,還擺著供桌,燒著香燭。
胤禩喉頭哽咽幾下,右手緊緊地扶著門,嘴巴張張合合幾下,才顫抖著聲音喊出來,“額娘”。
此時,跪在棺材前一身素衣的**依舊往火盆裡扔著黃紙。
“額娘”,胤禩跌跌撞撞地走進來,緊緊地盯著那口大棺材,他不信,他今天早上走的時候,額娘還是好好的,不過一個上午,額娘怎麼就沒了呢。
胤禩不死心地走到棺材前,良妃一臉安詳地躺在裡麵,彷彿睡著了一般。
“額娘,額娘”,胤禩喊道,“額娘,兒子來看你了,你起來啊”。
見良妃始終沒有反應,胤禩顫抖著伸出手,當他觸控到良妃冰冷的肌膚時,彷彿觸電一般,猛地一縮,淚水再也控製不住,“額娘”。
“額娘,是兒子不孝,兒子來晚了,額娘,你再睜眼看看兒子啊”,胤禩此時此刻,不再是大名鼎鼎的八阿哥,而是一個失去了母親的兒子。
“貝勒爺”,**有些嘶啞的嗓音響起,“額娘解脫了,彆讓額娘走的不安心”。
胤禩聞言,抬起頭,猩紅的眼睛看著**,“**,我沒有額娘了,再沒人疼我了”。
**依舊壓製著情緒,“貝勒爺,我知道您悲痛,可眼下,額孃的身後事全指望著貝勒爺呢,貝勒爺您得打起精神,風風光光地送額娘走”。
胤禩轉頭,靜靜地看著躺在棺裡已經被收拾得當的良妃,握緊了拳頭,“額娘,你放心,你該有的,一樣都不會少”。
說著,胤禩抹了一把淚,“**,我先去趟乾清宮,這兒就交給你了”。
額娘用命給他鋪的路,他絕不能辜負。
“貝勒爺放心”,東西是早都預備好了的,再加上有內務府幫襯,她隻需要給額娘供奉香火就行了。
良妃的棺桲在宮中停了數日,便移到了靜安莊,待到來年的吉日葬入皇陵。
其中,康熙並未親至拜祭,隻是在路過永壽宮的時候停留了片刻。
最是無情帝王家,相伴一生,換來的不過是一瞬間的回眸。
自良妃去後,胤禩悲痛萬分,輟朝多日,甚至因為飲酒過度,引發了舊日腳疾,康熙憐惜他失母,並未過多責怪,反而派了太醫日日問遣。
一時間,父子感情升溫,好似全無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