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中陳設清雅,屏風上繡著山水圖,案幾擺放文房四寶,牆角還設了打坐用的蒲團。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架七絃琴,琴身泛著溫潤的光澤。
李秋水指尖輕撫琴絃,難得露出一絲笑意:有心了。
墨蘭變戲法似的從櫃中取出幾套衣裙:師姐看,這些都是汴京最時興的款式。我們特意選了淺色係,要不要試試?
巫行雲拎起一件月白色襦裙,眉頭微挑:這...會不會太繁瑣了?
師姐試試嘛!墨蘭撒嬌道,您這般品貌,換上這衣裳,保管比那平寧郡主還氣派!
平寧郡主?李清露忽然抬頭,可是齊國公府的那位?
雪蘭驚訝:三師姐也知道她?
李秋水眼中閃過一絲冷意:她性情強勢,江湖中也有耳聞。
房內一時寂靜。窗外夕陽西斜,為白衣鍍上一層金邊。
巫行雲打破沉默:好了,這些世俗紛爭與我們何乾?她抖開那件襦裙,小師妹既準備了,師姐試試便是。
雪蘭與墨蘭相視一笑,忙上前幫著更衣。四位女子笑鬨間,彷彿又回到了縹緲山巔的師門歲月,那裡冇有嫡庶之爭,冇有宅院算計,隻有純粹的師徒情誼與武學追求。
暮色漸濃,盛府各處點起燈火。東跨院中,隱約傳來琴音與笑語,為這嚴謹的官宦宅邸平添幾分出塵之氣。
次日清晨,雪蘭和墨蘭收拾好行裝,前往學堂向莊學究辭行。
莊學究正在案前批閱昨日學生的課業,見姐妹二人進來,放下手中的筆,抬眼望來。
學究。雪蘭和墨蘭齊齊行禮。
莊學究捋了捋鬍鬚,目光在二人身上停留片刻,緩緩道:今日便要啟程?
雪蘭點頭,師門傳信,師姐已至,我們今日便隨她們回縹緲峰。
莊學究沉吟一瞬,並未多問,隻是從案幾抽屜裡取出一封早已備好的信箋,遞給雪蘭:你二人天資聰穎,又根骨極佳,既習武又習文,實屬難得。此去山高水遠,江湖險惡,望謹記君子藏器於身,待時而動
雪蘭雙手接過,鄭重道:學生謹記教誨。
墨蘭亦行禮:多謝學究。
莊學究擺擺手,目光深遠:去吧,半年後歸來,再續課業。
姐妹二人再次行禮,轉身離開學堂。
門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庭院裡的梧桐,沙沙作響。雪蘭低頭看了看手中的信箋,輕輕展開,裡麵是一幅簡筆山水圖,山巒疊嶂,雲霧繚繞,旁邊題著兩行小字——
文以載道,武以護心。
墨蘭湊過來看,眨了眨眼:學究這是怕我們隻顧習武,忘了讀書?
雪蘭微微一笑,將信箋仔細摺好,收入袖中:學究是怕我們忘了本心。
盛府大門外,一輛素白馬車靜靜停駐,引得路人頻頻側目。
車簾微掀,露出一張清冷如霜的臉——正是三師姐李秋水。
來了?她淡淡開口。
雪蘭和墨蘭快步上前,行禮道:三師姐。
李秋水微微頷首,目光在二人身上掃過,似是在確認她們的狀態。片刻後,她側身讓開:上車吧。
雪蘭和墨蘭登上馬車,簾子落下,車身微微一震,隨即無聲無息地向前駛去。
車內,墨蘭忍不住掀開簾子一角,看著盛府漸漸遠去,輕聲道:這一走,便是半年了。
雪蘭靠在車壁上,閉目養神:半年而已,很快。
墨蘭收回目光,看向她:姐姐似乎並不留戀?
雪蘭睜開眼,唇角微揚:不是不留戀,而是知道總會回來。
墨蘭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不再多言。
馬車行駛極快,不到半日,便已至縹緲峰下。山勢陡峭,雲霧繚繞,隱約可見峰頂白雪皚皚,宛如仙境。
小師妹,可算是到了。她朗聲一笑,袖袍一揮,山門處的雲霧頓時散開,露出一條蜿蜒而上的石階。
縹緲峰上,四季如冬,時間彷彿在此停滯。
雪蘭和墨蘭回到師門後,每日晨起練劍,午後修習內功,傍晚研習醫理、奇門遁甲。
山中無歲月,寒儘不知年。
轉眼間,幾年過去。
縹緲峰頂,積雪映著朝陽,將整個練武場照得晶瑩剔透。雪蘭一襲白衣跪在冰麵上,長髮以一根銀帶束起,眉間一點硃砂襯得膚色如雪。
雪蘭,上前。
師傅的聲音如古鐘般渾厚。雪蘭深吸一口氣,起身走向場中央。一襲白衣,手持長劍,劍鋒所指,寒氣凜冽,竟在空氣中凝出細碎的冰晶。
師傅負手而立,眼中露出滿意之色,天長地久不老長春功已至小成。
雪蘭收劍,氣息平穩,躬身行禮:多謝師傅教導。
師傅微微頷首,從袖中取出一枚青玉令牌,遞給她:今日起,你已出師。逍遙派武學,你已儘得真傳,此後之路,需自行參悟。
雪蘭雙手接過,鄭重道:弟子謹記。
一旁,墨蘭眨了眨眼,笑嘻嘻道:師傅,那我呢?
師傅瞥她一眼,淡淡道:你?再練三年。
墨蘭:
雪蘭忍俊不禁,伸手拍了拍妹妹的肩:不急,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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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師之日,雪蘭立於峰頂,俯瞰雲海翻騰,心中思緒萬千。
墨蘭走過來,與她並肩而立:姐姐,我們這就要去闖蕩江湖了嗎?
雪蘭微微一笑:是啊,師傅說了,逍遙派弟子修逍遙道,師兄師姐們都曾遊曆江湖,我們自然也可以。
墨蘭眼中閃著興奮的光:那我們先去哪兒?江南?塞北?還是去西域看看?
雪蘭失笑:不急,等家裡的回信到了再定。
墨蘭撇嘴:爹爹肯定會同意的,他向來管不住我們。
雪蘭搖頭:不是管不管得住的問題,而是……她頓了頓,輕聲道,我們終究是盛家的女兒,行走江湖,不能牽連家中姐妹。
墨蘭若有所思:所以,我們要用化名?
雪蘭點頭,師傅說了,世道對女子約束居多,我們既入江湖,便隻是逍遙派弟子,與盛家無關。
墨蘭眼睛一亮:那我叫如何?寒月照孤梅,多有意境!
雪蘭莞爾:隨你。我便叫吧。
墨蘭拍手笑道:好!我們一起逍遙江湖!
雪蘭望著遠方,唇角微揚。江湖路遠,前路未知。但她知道,這一去,必將波瀾壯闊。
次日耳邊忽然傳來墨蘭的驚呼:師姐快看!
雪蘭回頭,隻見墨蘭捧著一封家書飛奔而來,發間珠釵搖晃:家裡回信了!父親同意我們遊曆,隻說半年後須回家!
家書字跡工整,蓋著盛紘的私印。雪蘭指尖輕撫紙麵,彷彿能看見父親伏案書寫的模樣。信末還有一行小字,是林小娘添上的:銀票縫在冬衣夾層,千萬保重。
廂房內,雪蘭將往日穿的錦緞衣裙一件件疊好,收入箱底。取而代之的是一襲素白勁裝,腰間束著天青色絲絛,簡潔利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