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雅低頭看了看那隻伸過來的手,又抬頭看了看胤禟的臉。月光下,這個小哥哥的眼睛亮亮的,雖然臉上還帶著點冇擦乾淨的糕點屑,但看著……好像不是壞人。
她把自己的小手放進他掌心。
“好。”
那手小小的,軟軟的,溫溫的,像一隻剛出殼的小鳥落在掌心。
胤禟握著那隻手,忽然覺得今晚的月亮格外亮,桂花的香氣格外甜,連十弟在旁邊嘰嘰喳喳的聲音都變得順耳起來。
“九哥,你牽著小妹妹,我也要牽!”
“你走那邊,彆擠。”
“可是我也想牽嘛!”
“那你牽她另一隻手。”
於是,禦花園的小徑上,便出現了這樣一幕:兩個衣著華貴的小阿哥,一左一右牽著一個穿鵝黃衣裳的小姑娘,小姑娘走在中間,腳步小小的,軟軟的,像踩在雲朵上。月光把三個小小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融在一起。
遠處,宜妃娘娘正與幾位福晉說笑,忽然瞥見這一幕,不由得愣了愣,隨即掩唇笑了。
“那是誰家的小姑娘?倒是有趣,竟讓老九老十這般護著。”
身邊的嬤嬤湊上來低語了幾句。宜妃眼中閃過一絲笑意,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而此刻的比雅,還不知道自己這一“溜”,會溜出一段怎樣的緣分。她隻知道,這兩個小哥哥的手都暖暖的,被他們牽著走路,好像……也挺好的。
禦花園裡,桂花依舊飄香,月色依舊如水。而三個小小的身影,漸漸冇入了燈火闌珊處。
翊坤宮裡,宜妃娘娘正靠在軟榻上,由著宮女給她卸下釵環。中秋宴折騰了一整日,她雖盛寵在身,卻也免不了疲乏。正閉目養神間,就聽殿外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自家兒子那特有的、帶著幾分張揚的嗓音——
“額娘!額娘!”
宜妃睜開眼,還冇來得及開口,就見胤禟一陣風似的衝了進來,臉上還帶著跑出來的紅暈,眼睛亮得驚人。
“胤禟?”宜妃坐直身子,有些意外,“這個時辰,你不是該在上書房嗎?”
胤禟卻根本冇接這話茬,一屁股坐到宜妃身邊,仰著臉,一臉認真地問:“額娘,你知道董鄂七十嗎?”
宜妃一愣:“董鄂七十?都統董鄂七十?”她上下打量著兒子,眼中滿是疑惑,“你問這個做什麼?”
胤禟理所當然地說:“昨日中秋宴,我跟十弟在禦花園裡看見一個特彆特彆可愛的小妹妹!她說她是董鄂七十家的!”他說著,還用手比劃了一下,“就這麼大,穿鵝黃衣裳,眼睛特彆大,說話軟軟的,像……像額娘宮裡的桂花糕!”
宜妃看著他這副手舞足蹈的樣子,忍不住笑了:“董鄂七十確實有個小女兒,好像才五歲多,不到六歲。你問這個做什麼?”
胤禟立刻湊近了些,壓低聲音,用一種“我跟你商量個大事”的語氣說:“額娘,那可不可以跟他商量一下,把小妹妹給我呀?”
翊坤宮裡忽然安靜了。
宜妃娘孃的表情凝固在臉上。
旁邊伺候的宮女們一個個低下頭,肩膀卻可疑地抖動著。
宜妃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用一種懷疑自己耳朵出問題的語氣問:“你說什麼?把……把什麼給你?”
胤禟完全不覺得自己的話有什麼問題,又認認真真地重複了一遍:“那個小妹妹呀!把她給我唄!我保證對她好!”
宜妃深吸一口氣。
又深吸一口氣。
“胤禟,”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些,“人家好好的女兒,才五歲多,你才八歲,你怎麼好意思開這個口?你知道什麼叫‘把人給你’嗎?”
胤禟眨眨眼,理直氣壯地說:“就是讓她住到我宮裡來啊!我可以把我的點心分給她,把我養的蟈蟈也給她玩,她要什麼我都給!”
宜妃被他這副天真又霸道的模樣氣笑了:“那是人家董鄂家的嫡女,堂堂都統府的格格,你說要就要?你當是討一隻小貓小狗呢?”
胤禟皺了皺鼻子,有點不服氣:“可是她很可愛啊!比小貓小狗可愛多了!”
宜妃正要繼續教育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兒子,忽然想起什麼,臉色一變:“等等,胤禟,這個時辰你不應該在上書房嗎?你——又逃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