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蘭澧沉吟片刻,終究覺得王明月和朱蕖所言不無道理,尤其是“儲存實力”四字,確是說到了點子上。她輕輕歎了口氣,笑容裡多了幾分真實的無奈,“師弟和弟妹考慮得周全,倒是我與你師兄有些心急了,隻想著有好東西便要與你們分享,卻忘了眼下時機確有不妥。是我失算了。”
滄溟見狀,知道今日之計難以如願。他麵上笑容不變,甚至更加寬和,舉杯道:“哈哈,是師兄考慮不周了。也罷,此事日後再說。今日隻管儘興,你我同門,勿因這些瑣事擾了興致。來,滿飲此杯!”
殿內氣氛似乎重新活絡起來,仙樂再起,觥籌交錯。然而,桌案之下,朱蕖與王明月袖中的手,悄然握緊。而那高踞主位的玉帝,垂眸飲酒時,眼底的寒意,似乎又深了一層。這場宴,終究是各懷心思,表麵的歡聲笑語下,暗流已然洶湧。
宴席終了,辭彆了笑容依舊和煦的玉帝與王母,朱蕖與王明月並未立刻返回下界山穀,而是默契地選擇了漫步於天庭外圍較為僻靜的雲海長廊。此處遠離中心殿宇,仙侍稀少,隻有無儘的流雲在腳下翻湧,偶爾有清冷的星光穿透稀薄的仙靄,映照在兩人沉凝的麵容上。
方纔宴席上的推杯換盞、笑語晏晏,此刻回想起來,隻剩下一層虛假的溫存,和底下暗藏的冰冷機鋒。
王明月眉頭微蹙,打破了沉默:“阿蕖,師兄今日提起的那祭煉之法……我左思右想,總覺得透著古怪。修行之根本,無論是我們神族,還是仙、妖、魔,乃至冥界鬼修,歸根結底都是錘鍊己身,明悟大道。法器寶物,終究是外物,是延伸的手段,是護道的利器。若說以特殊法門溫養祭煉,提升其與自身的契合度與威力,這倒尋常。但師兄所言……”他回憶著滄溟當時的措辭,“‘將法器與持有者本源更深層次地融合祭煉’,‘反哺己身’,‘令修行事半功倍’……這聽起來,倒像是要將法器煉化成自身的某種……器官?或是共生體?”
他搖了搖頭,眼中疑惑更深:“法器若損,重煉或尋替代便是,雖會耗費心血時間,但無損道基根本。可若真按師兄所說,將本源與法器深度繫結,一旦法器有失,反噬必然極為可怕,豈非將自身命門繫於外物之上?修行路上,哪有什麼捷徑可走,能讓人憑空‘事半功倍’?這代價,恐怕隱藏極深。”
朱蕖靜靜聽著,雲海的風拂動她的衣袂和髮梢。待王明月說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比這雲海更清冷幾分:“明月的顧慮,正是關鍵所在。師姐隻強調了此法帶來的‘好處’,卻對可能的‘代價’或‘約束’隻字未提。天下豈有白得的好處?尤其是涉及到本源融合這等凶險之事。”她目光投向遠方那隱在霞光瑞氣中的天庭核心建築群,眼神銳利,“更讓我在意的是,此法與這天庭本身,或者說,與那修建之初便設下的隱陣,是否存在著某種我們尚不知曉的關聯。師兄今日提議在此地為我們祭煉,恐怕並非隨意之舉。這整個天庭,或許就是他那‘祭煉之法’最大、最完善的‘爐鼎’或‘陣眼’。”
王明月心頭一凜:“你的意思是……那陣法的作用,可能就是輔助或強化這種‘祭煉’,甚至……是通過祭煉,達成某種控製或攫取的目的?”
“未嘗冇有可能。”朱蕖收回目光,看向王明月,問出了另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此事,你說師姐……她究竟知不知情?是同樣深陷其中,被師兄矇蔽利用,還是……本就與他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