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櫟聞言,眸光微閃,接話道:“你是說……他忌憚你?”
柏麟臉上露出一種近乎荒謬的神情,搖了搖頭:“他乃天道一部分所化,是三界名義上的至尊,享有無上權柄與氣運。這並非凡間王朝那種時刻擔憂功高震主、擔心被取而代之的權力遊戲。神隻的權位,更多與天命、實力、因果相關。他為何要忌憚我?”
“正是因為他是天道一部分,卻又生出了私心。”芙櫟的聲音平靜而犀利,如同撥開迷霧的利刃,“有了私心,便有了恐懼,有了**,也有了不安全感。他想要的,或許不僅僅是‘天帝’這個尊位,而是永恒、絕對、不受任何挑戰的統治。而你,柏麟,西方白帝,天生戰神,實力強橫,不屬他嫡係,更屢次不按他的意誌行事,甚至可能看穿他的某些謀劃。這樣的你,在他那被私慾扭曲的認知裡,或許就是最大的‘不穩定因素’,是需要被‘妥善安置’或‘徹底解決’的隱患。至於為何不直接動手……”
芙櫟思索道,“或許他也有所顧忌,比如直接對你出手可能引發的天界動盪、氣運反噬,或是……他需要藉助你完成某個環節,或者將最終的‘惡名’引到你身上?”
她最後總結道:“雖然不知他具體為何要這般處心積慮地算計,但目的左右逃不出那幾樣:鞏固權位、清除隱患、達成某個不可告人的目的、以及……轉嫁因果業力。萬劫八荒鏡碎得‘恰到好處’,西王母的入局,都說明這盤棋已經到了收官的緊要關頭,各方都在按照他的劇本,或主動或被動地扮演著自己的角色。”
提到西王母,柏麟眼中也掠過一絲不解與冷意:“西王母……也是自遠古之初便存在、執掌崑崙、地位尊崇的古神了。與天界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她竟也會甘願捲入這等是非,甚至不惜損毀自己的神器……真不知那天帝許了她何等好處,或是拿住了什麼把柄。到了神邸這等境界,早已超脫物慾,所求無非是大道精進、氣運綿長、或者……某些極其特殊的因果或承諾。能讓西王母動心並參與如此陰謀的,絕非尋常之物。”
芙櫟輕歎一聲:“是啊,都是與天地同壽的神隻了,漫長的生命裡,不知還執著些什麼。或許,正是因為生命太過漫長,反而更容易在某些執念上越陷越深吧。”
兩人沉默片刻,海風呼嘯,遠處的衝突似乎有擴大的跡象。
柏麟最終做出決定:“走吧,阿芙。我們先去就近的幾處主要封印節點看看,確認是否被動了手腳,又是以何種方式被開啟的。至於修仙界與妖族的紛爭……”
他目光掃過那些奮力抵抗或狼狽逃竄的修士,語氣淡漠中帶著一絲天道般的冷酷,“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與天爭命,與妖鬥法亦是其中常態。此番劫難,雖由天帝算計而起,但亦是他們修行路上必經的磨練與劫數。隻要不釀成傾覆人間、屠戮凡俗的大禍,我們便不必直接插手乾預。各人有各人的緣法,各派有各派的因果。我們守住底線,不讓事態徹底失控即可。”
芙櫟讚同地點點頭。他們下凡,主要是觀察天帝的終極算計,並在可能的情況下,護住人間不遭滅頂之災,順便積攢功德。至於修仙界內部的爭鬥與應劫,確實不宜過度乾預,否則反而可能擾亂更多因果。
“好,依你。”
芙櫟應道。
兩道身影化作流光,悄無聲息地沿著海岸線,朝著最近的封印薄弱點掠去。海浪依舊不知疲倦地拍打著礁石,彷彿在訴說著即將到來的、更加洶湧的暗流。
識海之中,混沌珠靈珠珠的光暈劇烈地閃爍跳動著,顯然被剛剛通過芙櫟感知到的、關於萬劫八荒鏡“展示”給戰神將軍(褚璿璣)的“記憶”內容氣得不輕。
“不是!他(天帝)有病吧!絕對有病!”
珠珠的神念帶著毫不掩飾的抓狂與鄙夷,“那破鏡子不是碎了嗎?碎了還能這麼用?而且這‘記憶’掐頭去尾、斷章取義得也太明顯了吧!把柏麟閉關、明確拒絕接手戰神事務、甚至在天帝麵前把戰神歸屬權推回去的那些關鍵部分全抹了!就隻留下些似是而非、容易讓人誤會的碎片,硬生生拚湊出一個‘柏麟冷漠旁觀甚至可能暗中推動’的假象!這手段也太低階了吧!當彆人都是傻子嗎?尤其還是給一個本身就滿心戾氣、偏執易怒的戰神看?”
芙櫟(流殤)一邊與柏麟並肩行走在熙攘的市集中,一邊在神識中安撫著炸毛的珠珠,語氣平靜中帶著洞悉:“珠珠,彆急。萬劫八荒鏡雖碎,但其核心靈韻與西王母的掌控並未完全斷絕。碎片依舊能承載和投射部分‘真實’的影像,關鍵在於‘選擇’投射哪些。天帝要的就是這種‘半真半假’的效果。完全偽造容易被高階神識識破,但這種基於真實事件片段、卻刻意隱瞞關鍵背景與因果的‘剪輯’,對於心智已被戾氣和痛苦矇蔽、又急於尋找‘仇人’的璿璣來說,極具煽動性和欺騙性。他要的,不是邏輯嚴密的證據,而是一個能夠引爆她仇恨的‘引信’。”
珠珠仍舊憤憤不平:“可當初那些事,柏麟跟你明明一點邊都冇沾!戰神誕生、曆劫安排、甚至她在天界的待遇,都是天帝和南天帝君一手操辦,天界稍微有點資曆、訊息靈通點的神仙誰不知道?就算他把當時在場的仙侍記憶都改了(且不說能不能做到),那麼多知情者,他還能全堵住嘴不成?”
芙櫟微微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冷意:“他或許並不需要堵住所有知情者的嘴。他隻需要在‘關鍵時刻’——比如璿璣恢複記憶、執意複仇的這個節點——讓那些知情者‘恰好’都不在現場,或者‘無法’立刻出麵澄清就行了。製造一些‘意外’讓他們暫時失聯。天界地域廣袤,仙神各有職司,想要在短時間內人為製造一個資訊真空區,對天帝來說並非難事。至於長久來看是否會穿幫……或許,他根本就冇打算讓這件事有‘長久’澄清的機會。他的目的,可能就是引爆衝突,達成某個一錘定音的結局。”
珠珠還是無法理解:“那他為什麼會覺得柏麟會乖乖入套啊?這些年柏麟的表現還不夠明顯嗎?閉關避事,推拒職責,對戰神相關不聞不問,連曆劫安排都甩回給他自己。擺明瞭就是‘彆惹我,我不摻和’的態度。天帝是瞎了嗎?還覺得能算計到柏麟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