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宋瑩臉上的猶豫一掃而空,重新煥發出那種慣有的、帶著點潑辣勁兒的活力,“那我們等會兒就去!一起看看去!說不定真能看出點名堂來!”
午後炙熱的陽光開始西斜,暑氣稍退。一家三口說說笑笑地出了門,朝著熙熙攘攘的市場走去。
南國的夜,終於褪去了白日的溽熱,窗外傳來隱約的蟲鳴和遠處馬路偶爾駛過的車聲。房間裡隻開著一盞昏暗的床頭燈,將夫妻倆的影子投在牆上。
宋瑩靠在床頭,手裡無意識地摩挲著薄被的一角,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忽然輕聲感歎:“武峰,你說這時間,怎麼就跟長了腳似的,跑得這麼快呢?一眨眼的工夫,棟哲跟阿九……都快大學畢業了。感覺昨天他們還是兩個揹著書包、在巷子裡瘋跑的小豆丁呢。”
林武峰放下手裡正在看的專業期刊,摘下眼鏡,揉了揉鼻梁,臉上也浮起一層時光流逝的感慨:“是啊,快,太快了。不過話說回來,他們這一代,比我們那時候,可真是趕上了好時候。機會多,路子寬,政策也活泛,隻要肯努力,有本事,天地廣闊著呢。”
“誰說不是呢!”宋瑩轉過身,麵對著丈夫,眼神在昏黃燈光下顯得格外柔和,又帶著點不可思議,“尤其是棟哲那小子……以前在蘇州,雖然成績不錯,但我總覺得他跳脫,心思活,不夠穩重。哪敢想,他真能考上清華,還能一路順順噹噹地讀到現在,眼看就要畢業了。有時候想想,跟做夢似的。”
林武峰笑了笑,握住妻子的手:“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見和韌性了。我們當年,不也是這麼過來的?”他頓了頓,問起更實際的問題,“他們大學最後一年了,對未來,是怎麼打算的?跟你透露過嗎?”
提到這個,宋瑩精神了些,話也多了:“這個我知道!阿九是鐵了心要繼續讀研的,她說她們教授特彆看好她,還推薦了導師呢,想讓她在機械自動化那個方向上繼續深鑽。棟哲嘛,他學的化學,覺得應用性強,想早點接觸實際工作,打算畢業就進企業或者研究所。還有……”她臉上泛起一絲喜悅和圓滿的笑意,“兩個孩子商量好了,等大學畢業,就把證領了,把婚結了。說是要給彼此一個承諾,也讓我們安心。”
林武峰聽了,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這很好啊!水到渠成。兩個孩子知根知底,感情又好,我們做父母的,隻有高興的份兒。”
他想了想,又微微蹙眉,帶著點父親特有的、更深一層的顧慮,“不過……結婚成家了,就是真正的大人了。到時候一起生活,柴米油鹽的,棟哲那小子……會不會影響到阿九讀研?阿九要搞研究,需要靜心,需要時間。”
宋瑩被他這麼一說,心裡也“咯噔”一下,立刻坐直了身子,眉毛都豎起來了:“哎!你說得對!我怎麼冇想到這一層!不行,我得找個機會好好跟棟哲那皮猴子說道說道!可不能讓他由著性子,乾擾了阿九的正事!”
林武峰看她這反應,趕緊拍了拍她的手背,笑著安撫:“你看你,急什麼?我也就是隨口這麼一琢磨。咱們家棟哲跟阿九,你還不知道嗎?從小,棟哲什麼時候不聽阿九的?阿九皺個眉頭,他都要琢磨半天。他心裡有阿九,敬著阿九,怎麼會捨得乾擾她追求理想?說不定啊,他巴不得多承擔點,好讓阿九安心做學問呢。”
宋瑩被丈夫這麼一分析,緊繃的神經又鬆弛下來,仔細想想,確實如此,不由得也笑了:“倒也是……是我瞎操心了。那小子,在阿九麵前,乖著呢。”
但另一個現實的擔憂又浮上心頭,“哎呀,還有個事兒!他們大學生現在不是還包分配嗎?萬一……萬一棟哲不能留在京城工作呢?一個天南,一個海北的,這剛結婚就分居,可怎麼好?”
林武峰比妻子更瞭解當下的政策和形勢,他搖搖頭,語氣沉穩地分析:“這個也不一定。一來,棟哲是清華畢業,牌子硬,專業也好;二來,他在校表現一直不錯,不是那種死讀書的,實踐能力也強。留在北京的機會還是很大的。就算一時進不了最理想的單位,現在國家鼓勵發展私營經濟,很多新興的化工企業、合資公司都在招攬人才,選擇麵比以前寬多了。你就把心放寬,孩子們比我們有主意,有能力應對。”
宋瑩聽著丈夫條理清晰的分析,心裡的焦慮被一點點撫平。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臉上重新綻開舒心的笑容,靠在丈夫肩頭:“聽你這麼一說,我這心裡啊,總算踏實點了。等他們都畢業了,工作定下來了,婚事也辦了,我這顆為孩子們懸了二十多年的心啊,纔算是能真正放回肚子裡了。”
林武峰攬住妻子的肩膀,語氣裡帶著驕傲和滿足:“你這心啊,現在就可以試著往下放了。如今的大學生,是國家正需要的寶貝疙瘩,何況還是清華出來的?前途光明著呢。”
宋瑩得意地揚了揚下巴,彷彿孩子們的成就是她自己的一般:“那是!不愧是我宋瑩和林武峰的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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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武峰被她這模樣逗樂了,配合地點頭:“是,冇錯,夫人教育有方。”
他抬手關掉了床頭燈,房間陷入一片溫柔的黑暗,“現在,可以安心睡覺了吧?明天還得早起呢。”
“睡吧睡吧。”
宋瑩滿足地應著,在丈夫身邊找了個舒服的位置,閉上了眼睛。窗外月色如水,靜靜地流淌進來,照在夫妻倆安寧的睡顏上。
清晨的清大校園,還籠罩在一層薄薄的、帶著涼意的霧氣裡。晨光熹微,穿過高大的梧桐樹葉,在地麵投下斑駁跳躍的光點。空氣清新,隱約能聽到遠處操場傳來的晨練口號和教學樓方向清脆的自行車鈴聲。
九溪揹著書包,抱著幾本書,剛走出女生宿舍樓,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林棟哲斜倚在樓前一棵老槐樹下,單肩挎著包,正微微仰頭,看著宿舍樓某個視窗的方向出神。晨光勾勒出他挺拔的側影,褪去了幾分少年的跳脫,多了些青年人的沉穩。
“哥哥。”九溪快步走過去,聲音裡帶著一絲驚訝和藏不住的歡喜,“你怎麼來這麼早啊?爸爸媽媽的火車要中午纔到呢。”
棟哲聞聲轉過頭,看到她,眼睛瞬間亮了起來,臉上漾開一個大大的笑容,帶著點被“抓包”的小小不好意思:“冇事,早上冇課,待在宿舍裡也閒得慌。就……想早點過來,早點見到你。”
他的目光落在九溪身上,她今天穿了件淺藍色的連衣裙,外麵罩了件米白色的針織開衫,長髮鬆鬆地束在腦後,清新得像帶著露珠的梔子花。他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