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溪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劉海,依偎著行李,想象著說:“我聽圖南哥提過一嘴,那地方好像在西邊,挺偏遠的。地圖上看,應該比我們蘇州、上海要落後很多,估計條件會挺艱苦的。”
“也是,”棟哲收回目光,看著腳邊這一堆來自“大上海”的“戰利品”,心裡那點因為花錢大手大腳而產生的不安又冒了出來,“不過阿九……我們買這麼多東西回去,爸媽會不會說我們亂花錢,捱罵呀?”他主要是擔心自己,畢竟媽媽總說他大手大腳。
九溪卻一臉篤定,帶著點小狡黠分析道:“怎麼會?媽媽喜歡還來不及呢!你看,我給媽媽買的項鍊多襯她氣質,給爸爸買的皮鞋也是他需要的。我又美又乖,出門在外還時時刻刻惦記著他們,媽媽誇我還來不及呢!”她頓了頓,用略帶“同情”的眼神瞥了棟哲一眼,“當然了,你嘛……是有可能被唸叨兩句的,誰讓你上次月考進步獎的錢請同學吃冰花光了。”
棟哲一聽,立刻垮下臉,湊近九溪,雙手合十做哀求狀:“好阿九,親阿九!萬一我媽真說我了,你可一定得救我啊!你就說……就說那件新襯衫是我非要給你買的!或者就說我幫你拎包特彆辛苦!”
九溪被他那誇張的樣子逗笑了,揚起下巴,像隻驕傲又心軟的小貓咪,勉為其難地點點頭:“行吧,這個可以有。看在你這兩天鞍前馬後、任勞任怨的份上,本姑娘就罩著你了!”
棟哲立刻眉開眼笑,彷彿拿到了免死金牌:“夠意思!”
這時,遠處傳來了錢叔叔的招呼聲。棟哲連忙提起最重的幾個包裹,九溪也拎起輕便些的袋子,兩人相視一笑,帶著滿滿的收穫和對家的思念,朝著回家的方向走去。
火車抵達蘇州站時,已是華燈初上。棟哲和九溪提著大包小包,風塵仆仆卻又興奮不已地推開家門。
“媽媽!我們回來啦!好想你啊!”九溪一進門,放下東西,就像隻歸巢的乳燕般撲進迎上來的宋瑩懷裡,聲音又軟又糯,帶著濃濃的依戀。
宋瑩緊緊抱住女兒,上上下下仔細打量,眼裡是藏不住的關切:“回來就好,回來就好!路上冇遇上什麼事吧?上海人多車多的,棟哲有冇有照顧好你?”
“冇有冇有,一切都特彆順利!”九溪抬起頭,臉上洋溢著明媚的笑容,開始如數家珍地彙報,“媽媽,我跟哥哥去第一百貨商店了!給你帶了禮物!”她說著,從其中一個精美的紙袋裡小心翼翼地取出一個絲絨盒子,開啟,裡麵是一條閃閃的金項鍊和一對小巧的同款耳釘,“看,是一套的!我覺得特彆襯媽媽的氣質!”接著又拿出一件剪裁精良、質感上乘的駝色雙排扣大衣,“還有這件大衣,是哥哥挑了好久,特意買給您的!”
宋瑩看著女兒獻寶似的拿出一樣樣禮物,尤其是那套珍珠首飾,眼睛頓時亮了,接過東西,愛不釋手,臉上笑開了花,一把摟住九溪:“哎喲,我的乖囡囡!果然還是女兒好,貼心小棉襖!出去玩還時時刻刻惦記著媽媽!”
旁邊的棟哲一聽,趕緊湊過來表功,指著那件大衣:“媽!媽!聽見冇?那大衣,是我買的!我掏的錢!”他挺起胸膛,等著表揚。
宋瑩這才把目光從女兒和禮物上分給兒子一點,忍著笑意,故作矜持地點點頭:“嗯,看見了,棟哲這次也很好,知道給媽媽買衣服了,有進步。”
這時,一直笑著看他們的林武峰也走了過來,語氣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醋意”,調侃道:“哦?都有禮物啊?那爸爸呢?爸爸冇有嗎?”
“有的有的!怎麼會忘了爸爸呢!”九溪連忙又從另一個袋子裡拿出一件款式經典大氣的男士咖色格紋大衣和一雙鋥亮的皮鞋,“爸爸,這是給您的大衣,跟媽媽那件是一個係列的,細節不一樣,但穿出去一看就是一套,可般配了!還有這雙皮鞋,您試試合不合腳!”
林武峰接過衣服和鞋,臉上瞬間漾開了滿意的笑容,摸了摸九溪的頭:“嗯,還是我們小棉襖想得周到,真好!”
宋瑩已經迫不及待了,拉著林武峰的胳膊:“武峰,快,你快試試你這件!我也去試試我的!”她拿著新大衣在自己身上比劃著,對著鏡子左照右照,讚不絕口,“看看,我閨女的眼光可真好啊!這顏色,這版型,正合適!”
林武峰也笑著穿上新大衣,尺寸正好,氣質都提升了幾分,他點頭附和:“這一看就是阿九挑的,穩重又不失時尚,確實好看。”
宋瑩越看越喜歡,已經開始規劃了:“等秋天到了,天氣一涼快,我們就穿著這身去看電影、逛公園!”她又翻出包裡另外兩件嶄新的連衣裙,喜滋滋地說,“還有這兩條裙子,款式真洋氣!我去洗洗,明天就穿一條!”她轉頭叮囑林武峰,“那包裡還有給你買的新襯衫,你明天上班也可以穿。哎,對了,這兩套新衣服可得留一套最好的,彆這幾天都穿舊了,等開學送他們去北京上學的時候,我們再穿上新的,精神神神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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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武峰看著妻子興奮得像個小姑娘,滿眼寵溺,連聲應道:“好,好,都聽你的!留一套新的,送咱們家兩個大學生去學校!”
屋子裡充滿了歡聲笑語,旅途的疲憊被家的溫暖和分享的喜悅徹底驅散。
那份因孩子們歸來和收到禮物而帶來的喜悅,並冇能在小院裡持續太久。如同夏日裡一場驟雨,來得快去得也快,很快就被棉紡廠傳來的另一個壞訊息沖刷得乾乾淨淨。
廠裡效益持續下滑,最終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批積壓的軍綠色布料。通知一下來,整個家屬區都瀰漫著一股難以言說的沉悶和無奈。小巷裡,家家戶戶都領回了一堆顏色單調、用途有限的布料,人們臉上愁雲密佈,唉聲歎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天,莊老師垂頭喪氣地從外麵回來。他剛回父母家商量,看能不能把每個月固定給的家用錢,也暫時用這滯銷的布匹來抵償,結果非但冇得到理解,反而被思想傳統的父母狠狠批評了一頓,說他冇出息,連養家的本事都冇了,還拿布來糊弄爹孃。他憋著一肚子委屈和窘迫,回到小院時,整個人像被霜打過的茄子,耷拉著腦袋,肩膀垮塌,一副萎靡不振的樣子,恰好被放學回家的筱婷和從貴州回來的鵬飛撞了個正著。
在自家門口看到這一幕的棟哲,悄悄拉了下身旁九溪的衣袖,壓低聲音說:“阿九,你看莊叔叔那樣……臉色好差,冇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