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府安排了飯食,陸徜等人簡單食用過,稍微午休一會兒,
便和宋青沼隨著指引嬤嬤來到殷家娘子授課的地方。
琳琅使了一個障眼法,坐在諸多娘子身後的空置位置,饒有興趣地聽阿兄講學。
陸徜是狀元之才,有真才實學,聲音頗有磁性,講起經論內容朗朗上口。
宋青沼作為另一位臨時夫子亦是不遜色,他手指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指尖輕浮琴絃之上,給人一種美的視覺衝擊,琴聲悠悠,清澈明淨,流暢而高雅。
這樣的琴技沒有十年功夫,根本彈不出這麼美妙的琴音。
確實很妙。
接連兩堂課過去,陸徜和宋青沼不便久留,被下人指引到外廳休息吃茶。
但聽課的娘子們意猶未儘,開始竊竊私語,言語間談論著陸徜和宋青沼。
聽課的娘子們除了殷家的三位小娘子還有姻親家的娘子,總共也有六七個。
殷淑君一如既往的高冷範兒,不與其他人交談,下了課施施然起身,徑自離開。
明舒作為她的伴讀,隻能跟著殷淑君身後小跑離開,表**言又止。
最受歡迎的反而是二孃子殷良君,她的衣著打扮不遜色嫡長女的殷淑君,和身邊的姐妹談笑風生,一臉的溫柔婉約。
「良君姐姐,你剛做的這套衣服真漂亮啊,嬸娘可真疼你。」
殷賢君一臉豔羨地看著殷良君新作的雲羅裙,略有幾分恭維討好之意。
殷賢君是三房所出的小娘子,父親是庶出,暫時還沒有官職。
「三妹妹真有眼光,這是嬸娘給我新裁製的衣裳,配套的還有晴玉閣的首飾。」
殷良君溫婉笑著解釋,如願看到了包括殷賢君在內所有姐妹的羨慕眼神。
「待會兒你們去我屋裡坐,給你們瞧瞧,如果有喜歡的,我送妹妹們。」
她如此和氣大方,引得更多的人稱讚高看,不知道,還以為她是殷家嫡長女。
琳琅作為旁觀者,靜默地看著這熱鬨的一幕,若有所思。
殷家的宅鬥劇本似乎很精彩啊。
琳琅沒有多待,去了殷府四處閒逛,府裡的花花草草格外豐茂。
她用了障眼法,府裡上上下下都沒人發現四處賞看景緻的琳琅。
遊完園子,琳琅再去找明舒時,剛剛得知,明舒意外落進了湖裡。
無比巧妙的是,宮裡派來的中貴人剛來前一刻,後一刻就有這件事發生。
當著殷禦史夫婦和中貴人的麵兒,殷良君慌裡慌張地說:「該不會是大姐姐不喜明舒娘子,想要報複她吧?」
說完這句話,殷良君一副多嘴失言的惶恐狀,忙不迭閉上了嘴巴,眼神要多無辜就有多無辜。
得了華貴妃的命令,來考察殷淑君的中貴人臉色微變,和氣的唇角微抿。
他其實打聽到關於殷淑君品行不好的風聞,但謠言不可儘信,他並沒全部當真。
但掃了眼剛從湖裡救起來濕漉漉披了件衣服的明舒,中貴人狐疑地看向殷淑君。
殷家這位淑君娘子真如表麵那般嫻靜溫柔、德行兼備嗎?
「不是我!」
麵對父母懷疑和怒其不爭的眼神,還有其他投擲過來的目光,殷淑君委屈極了。
她條件反射地反駁,她沒做這種事!
當著中貴人的麵,殷禦史強行壓抑著怒意,不好教訓女兒,勉強維持微笑。
他滿臉抱歉,表示會查清楚。
中貴人似笑非笑,沒有接這句話,他是奉貴妃娘孃的命令來看殷淑君,確定下這位殷府千金是否表裡如一。
殷禦史這樣敷衍搪塞的態度令人生疑。
「殷大人,不用查了,我知道是誰設計冤枉淑君娘子。」
一聲清脆悅耳的聲音驟然響起,扶著明舒的陸徜微怔,目光投向突兀出現的人。
對方的麵孔很陌生,卻很耀眼,麵若瓊玉,眸似繁星,恰似謫仙下凡一般驚豔。
眾人皆被來人的麵容所吸引,誰都不認識,這也是琳琅想要的效果。
「這位公子,你瞧見了什麼?」
中宮人還以為這是哪家的貴公子,上前兩步,語氣客氣地問。
他很重視這件事,如果真的是淑君娘子做的,那麼他會如實稟告貴妃娘娘。
如此品行惡劣的娘子,就算是出自殷家,那也是配不上瑞王殿下的。
「殷良君和殷賢君。」
琳琅雖沒有看到,但她會讀心術啊。
原本琳琅無意理會這場無關緊要的鬨劇,但非有人作死,算計明舒。
她喊了明舒一聲「阿姐」,那是把對方當作姐姐和未來嫂子對待。
算計誰不成,算計她家的人,那就必須倒黴。
小小年紀,滿肚子的陰謀!
「這位公子,你莫要胡言!」
殷禦史嚇了一跳,皺眉嗬斥。
殷良君和殷賢君頓時臉色發白,她們都是不經世事的姑娘。
小心思很多,也有心機,但被人當麵戳破,到底撐不住。
她們想要辯解,嗬斥琳琅胡說八道。
但二人被琳琅的眼神輕飄飄地一掃,紛紛把真話吐露出來了,震驚全場。
殷良君說的是:「是我嫉妒大姐姐,覺得她什麼都有,將來還能當王妃。
我也是殷家嫡女,總是矮她一頭,很不甘心,所以想要毀了她的名聲,自己取而代之。
明舒娘子之所以摔進湖裡,是因為我在湖橋上抹了桐油,故意做給中貴人看。」
殷賢君說的是:「我也想要大姐姐的好婚事,二姐姐做的事我都知道。
關於大姐姐虐殺貓狗的傳聞是我借著二姐姐的口,又推波助瀾,我也想當王妃。」
全場寂靜,心中波瀾起伏。
反應過來的殷淑君恨不得當場撕了兩個堂妹,她們也太壞了吧!
殷禦史夫婦的臉色奇差,旁聽的中貴人詫異之後,頓時黑了臉色,就此告辭。
殷家的家教也太差了吧,姐妹間自相詆毀,根本不顧及整個家族的榮譽。
殷淑君名聲壞了,對她們也有影響,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道理都不懂。
殷良君和殷賢君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麼,驚懼之下,便是羞愧難當。
她們身子搖搖晃晃,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對視殷淑君憤怒的眼神,二人齊齊翻了白眼。
暈倒過去。
場麵一度變得混亂起來。
殷禦史再次看向始作俑者,哪裡看到人影,就連剛才驚豔的麵容都開始模糊。
更為怪異的是,都快忘了對方長啥樣。
琳琅深藏功與名,隨意拂衣,提前離開了殷府。
殷賢君想要利用明舒,為自己的婚事謀算,殷良君想謀奪王妃之位,機關算儘。
她們都不是無辜之人,在場的人除了中官人不可控,必定將事情全都告訴貴妃。
剩下的下人肯定不會聲張,陸徜明舒還有宋青沼也沒有多嘴的習慣。
但心裡怎麼想的,旁人也管不著。
殷夫人震驚之後,用重金補償明舒,整整五百兩的銀子,當著陸徜的麵給的。
這也是希望陸徜也能保守口風,彆讓殷家的家醜外揚,實在太丟人了!
殷夫人怎麼也沒想到,養在膝下溫柔乖巧、仿若親女的侄女,心機這麼深沉。
陷害自家姐妹那是一點不手軟,賢君看著老實敦厚,也是個不省油的燈。
哎,也就是她女兒淑君傻兮兮的,什麼對她好,什麼對她壞,她都分不清楚!
倘若淑君壞名聲坐實了,良君確實可以代替淑君嫁給瑞王。
但淑君以後根本嫁不到好人家,這孩子壓根沒想到後果。
既然事情不是自己做的,為什麼不澄清?
他們當父母的也確實失職,不相信自己的親生女兒,一味的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