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琅姍姍來遲時,寢宮裡燈火朦朧,朱瞻基睜著一雙哀怨的眼睛瞅著她。
「你等了好長時間?」
琳琅促狹地眨眨眼,明知故問。
「是啊,等的花兒都快謝了,我差點睡著了。」
朱瞻基眼神哀怨,直勾勾看著琳琅,好似被冷待多時的深閨小媳婦,語氣幽幽。
「那你早點睡唄,看你委屈的。」
琳琅忍俊不禁,踱步上前,笑吟吟地揉了揉朱瞻基的頭發。
「不行,我要抱著你才能睡好。」
朱瞻基撐起身子,一改人前的正經嚴肅,衝著琳琅嬉皮笑臉的撒嬌。
額猛男撒嬌,琳琅多少有點接受不良,還是正經點吧。
不待琳琅多說其他,朱瞻基伸長了臂膀,將琳琅攬進了懷裡,吸了吸鼻子,享受一般地感慨。
「我的太子妃好香啊,我真有福氣。」
琳琅努了努嘴,輕輕一哼,「你慣會油嘴滑舌,誰知道你說的是真是假。」
朱瞻基二話沒說,堵住了琳琅的唇,輕咬了幾下,又不捨得。
雙目炯炯地看著一如新婚當夜貌美可人的妻子,眼裡好似燃燒著炙熱的火焰。
他沙啞著嗓子,神色真誠,一字一句道:「我對你的心,天地可鑒,愛你勝於昨日,略匱明朝。」
琳琅莞爾彎唇,正想說點什麼,下一刻被朱瞻基再次含住唇,隻餘幾聲嚶嚀。
窗外的夜色墨水般的深,寢殿內的夫妻儘享魚水之歡,好不和諧。
琳琅不得不佩服朱瞻基的精力,折騰了大半宿還有閒心說情話。
床榻之歡間的肉麻情話一句接一句,熱烈直白,撩人心神,好似要將靈魂融化。
「你愛不愛我?」
低沉磁性的聲音在耳畔迴旋,朱瞻基含著琳琅的耳垂,吹著熱氣。
琳琅蹭了蹭他的胸口,懶洋洋道:「我不知道,你很好,但有時候又好討厭。」
朱瞻基忍不住發出輕笑,聲音裡略微含著幾分沒有得到滿意答案的失落。
「不管你愛不愛我,我都會愛你,永遠,直到我身體靈魂消亡的那一刻。」
朱瞻基好似在宣誓一般,聲音飄忽間帶著極其認真的調子。
琳琅摟著他寬厚的手臂,將身子都縮在朱瞻基的懷裡,感受他強有力的心跳聲。
抑製不住地疲憊,緩緩閉上眼睛,睡了過去。
耳邊似乎響過一聲聲無奈的歎息,但琳琅太困了,也沒在意。
朱瞻基吻了吻懷裡人的額發,頗為憐惜。
翌日清晨,琳琅醒來時,春紅和夏月用金鉤勾好紗幔簾子。
開始伺候主子穿衣。
安嬤嬤充滿喜慶的聲音傳入耳畔,「太子妃醒了,太子爺等著您一起用早膳。」
朱瞻基早早地起了榻,在空置出的練武場打了好幾套拳法。
渾身熱汗淋漓,彷彿被水洗過一般,他沐浴換衣,整個人都煥然一新。
待到琳琅穿戴梳洗完畢,來到用膳的正廳,四周擺放著的新鮮花卉,散發出陣陣幽香,沁人心脾,令人陶醉。
今日的早膳是禦廚精心準備好的,色香味俱全。
鳳尾蝦球粥搭配著金絲蝴蝶卷、如意鬆露糕、紅棗玫瑰酥和金黃色的小饅頭。
另外加了兩份海鮮麵。
「琳琅來了,趁熱吃,你最愛的玫瑰酥都給你留著了。」
朱瞻基已經風卷殘雲地吃了一碟子糕點和一碗海鮮麵,將完好沒動的紅棗玫瑰酥往琳琅跟前推了推,臉上都是寵溺的笑。
琳琅點了點頭,心情甚好:「難得大郎記得我喜歡吃這個。」
朱瞻基對琳琅促狹地眨了眨眼,語氣輕快:「你喜歡鮮花點心,我當然記得。」
他的胃口一直很大,開始吃金黃小饅頭,說起自己在軍營時的吃食。
「曾經隨皇爺爺打仗時,夥食吃的那叫一個糙,但肚子餓,胃口也好,什麼都是美味,也沒什麼好講究的。」
「那時候,我還是長個子的年紀,海吃海喝的,皇爺爺還要給我加餐,撐得慌。」
「二叔三叔笑話我是飯桶,沒少給我取外號,但爺爺總護著我,嗬責他們。」
「那時候我就覺得,我的命真不差,爹孃待我好,爺爺又疼我,一出生便是太孫的身份,讀書練武都是請最好的師傅,爺爺幾乎像培養兒子一般培養我。」
朱瞻基滔滔不絕地說著往事,眼眶不自覺紅了,突然很想早已過世的皇爺爺。
「大郎,你這般感念,老爺子在地下也會感到欣慰的,你將來做個好皇帝,就是最好的回報。」
琳琅看著如此感性的朱瞻基,知道他又想到了朱高熾的話。
做兒子的都想得到父母長輩的肯定,尤其是父親。
朱高熾覺得兒子殺心太重,將來如果上位,成了一朝天子,不利於國家穩定發展。
甚至在擔心朱瞻基像父親一樣窮兵黷武,耗費國庫,將大好的江山葬送了。
他深思熟慮,下定決心要將朱瞻基送到南京來讀書養性,為了就是磨練兒子的心性,為了將來繼承正統做準備。
但也間接地打壓了朱瞻基的銳氣。
朱瞻基不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自然而然地存著一股鬱氣,很不服氣。
朱高熾的出發點是好的,希望兒子更加成熟穩重。
然而在外人眼中,朱瞻基這是被發配到南京,讀書不過是個幌子罷了。
實際上皇帝對太子心懷不滿,這無疑對朱瞻基的太子之位構成了一定影響。
最為欣喜若狂的當屬郭貴妃,她暗自竊喜,誤以為朱高熾對嫡長子失望了。
朱瞻基壓根兒沒將底下的兄弟放在眼中,尤其是郭貴妃的兒子。
一個個猶如弱不禁風的小雞崽子,功課平平,更未曾上過戰場。
他們又有何資格與自己相爭?
「琳琅,我一定會當個好皇帝的,我發誓,不僅要證明給爹看,還要給爺爺看,他的眼光沒有錯,我不會令他失望。」
朱瞻基忽而笑了,笑容燦爛差點晃到琳琅的眼睛,信誓旦旦地保證。
琳琅吃著豐富的早膳,想到朱瞻基短暫的帝王生涯,忽然產生了很大的疑問。
朱瞻基的身體比朱高熾強多了,體格好,擅武藝,怎麼早早沒了?
難道短命另有隱情?
琳琅暗自猜測著,但很快又將這個念頭拋擲腦後。
因為朱瞻基打算帶她去郊外騎馬遊玩,散散心。
至於讀書的事,時間還長著呢,不急於這一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