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琳琅傳出喜訊,不出意外地吸引來了很多人的注意力。
張妍一如既往,隔三岔五地帶著補品前來探望琳琅,跟她講述生育的經驗和養兒的秘訣。
這一切都讓琳琅習以為常,婆媳之間相處融洽。
但鮮少露麵的太子昭儀郭氏這日突然來訪,琳琅不禁微微詫異,暗自猜測。
這位郭昭儀出身老牌勳貴之家,是太子最為寵愛的姬妾,膝下已有三子。
太子的姬妾無數,最為體麵風光的,也就這位不曾出來請安的郭昭儀。
太子宮其他的婕妤美人才人之流,琳琅混了個臉熟,還得了她們的東西。
太子宮的娘娘們出手一個比一個大方,琳琅收獲頗豐。
但唯獨這位郭昭儀一次也沒見,琳琅有次好好奇地詢問,為何不曾看到對方。
張妍當時臉色就不太好,語氣陰陽怪氣地說:「郭氏身嬌體貴,受不得罪,我也不請她了。」
郭氏一直以身體欠安為藉口,深居簡出,不會出現在太子宮的請安名單裡。
琳琅原以為對方是個病懨懨的美人。因為生孩子生多了,傷了元氣的緣故。
然而,琳琅真正見到本人時,直接推翻了之前的想法。
看著郭昭儀麵頰白裡透紅的好氣色,琳琅恍然大悟,對方純粹是恃寵而驕。
怪不得張妍不待見這位郭娘娘,不僅占著寵妾的名分,還對主母不甚恭敬。
「琳琅見過郭娘娘。」
琳琅對著郭昭儀緩緩施了一禮,是晚輩對長輩應有的禮數。
「好孩子,快起來吧,果然是皇爺挑中的孫媳婦,模樣禮儀規矩和福氣,一樣不少。
人人都道太孫妃仙姿佚貌,我原還不信,今兒個見到,果然令人驚豔。」
郭昭儀笑吟吟地踱步上前,毫不吝嗇地讚美。
她自恃有著沉魚落雁之貌,家世更是顯赫,其他人根本不能相比。
太子爺對她寵愛有加,百依百順,更令郭昭儀覺得自己與眾不同。
她接連為太子生下三個兒子,心中得意,對太子妃和太子嬪很不服氣。
郭昭儀覺得,以她的家世背景以及生子功勞,完全能當太子妃,奈何時運不濟。
因為一直保持著這種心態,郭昭儀顯得驕傲,人緣不是特彆好。
張妍和太子其他妾室相處和睦,有來有往,唯獨對郭氏很厭惡。
不是厭惡郭氏有寵有子家世好,威脅到她的地位,而是厭惡對方的態度。
妻就是妻,妾就是妾,尊卑有彆,郭氏想要淩駕她的權威,那就是挑釁。
琳琅很少從婆婆口中聽到郭昭儀的名字,但偶爾也能聽其他娘娘議論。
太子嬪李氏和太子美人張氏對郭氏非常排斥,從來不和對方喝茶聊天。
李嬪和張美人陪著張妍品茗閒聊,有時不經意間聊到「養病」的郭昭儀,嘴上雖然沒有說出什麼刻薄的話語,但都會不約而同地撇撇嘴。
如此看來,郭昭儀想必不是一個容易相處之人。
琳琅心裡這般思忖著,喜嬤嬤已經使喚宮女們奉茶上好了點心。
「你我第一次見麵,這樽白玉送子觀音便當作見麵禮,隻願你一舉得男。」
郭昭儀麵若桃李,聲如黃鶯,雖已育有三子,依舊風姿綽約,我見猶憐。
確實是個風情萬種的大美人,怪不得朱高熾最寵愛這位郭昭儀。
「多謝郭娘娘。」琳琅淺笑嫣然,吩咐平嬤嬤將觀音像小心收好。
郭昭儀趁著吃茶閒聊之際,不動聲色地觀察著琳琅的肚子。
由於月份尚淺,看不出端倪,她給身邊伺候的宮女使了眼色。
宮女立即會意,將一盒子吃食遞上了桌。
」這是今年新製的酸杏脯,我曾經懷孩子時,最愛這個口味,你也嘗嘗。」
郭昭儀臉上還是那副溫柔親切的笑容,可琳琅心裡跟明鏡兒似的,知道她來乾什麼。
意圖太明顯了,突然就覺得沒啥意思。
「郭娘娘有心了。」
琳琅的語氣輕飄飄的,既沒說想吃,也沒說不想吃。
反正就是不接她的話茬兒。
郭昭儀微微錯愕,隨即掩唇輕笑:「看來是我多事了,你這是第一胎,太子妃估計當眼珠子般盯著疼著,你這裡什麼好東西沒有。」
琳琅緩緩揭開青瓷茶蓋,動作優雅地淺啜了口花茶,緩緩道:「娘確實上心。」
張妍對她這胎格外看重,這滿後宮,就沒有誰比她吃得好喝的好。
所以啊,用不著郭昭儀這麼好心來送吃的,尚食局那邊研製出什麼新鮮的吃食。
除了供應著太子太子妃,便是她這個太孫妃。
郭昭儀就算是三個皇孫的母親,但吃喝用度真沒有琳琅這個太孫妃用的精細。
宮裡沒有皇後,除了朱棣的貴妃,首飾和貢緞都是先供應著太子妃和太孫妃。
更彆說吃食了,琳琅現在懷著孕,每天的禦膳的份例更加的豐富。
太孫宮還多了兩個試膳女官。
郭昭儀沒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裡那叫一個失落,還有點說不出的氣惱。
看著似笑非笑的琳琅,她實在是笑不出來了,嘴角勉強扯出一抹矜持的笑。
「好了,我也不多待了,太孫妃好好養著身子吧。」
郭昭儀霍然起身,語氣沒有先前那般故作親切的溫和,反而變得冷淡。
話裡隱隱藏著不滿,不滿琳琅不識抬舉,不接受她好意。
「郭昭儀請便。」
琳琅的語氣如出一轍的冷淡,穩穩地坐在軟座上,絲毫沒有起身的意思。
她這個人啊,隻喜歡相互尊敬,郭昭儀給她冷臉,她就懶得起身相送了。
郭昭儀強忍心中的怒氣,微微咬著紅唇,輕哼一聲,隨即悻悻地離開了。
平嬤嬤見狀,謹慎地問:「太孫妃,太子昭儀送的白玉觀音像如何處理?」
郭昭儀跟太子妃向來不對付,她仗著太子爺的寵愛,還有生了三個兒子的資本,根本沒把太子宮裡的其他女人放在眼裡。
張妍不喜歡郭氏那也是人儘皆知的事兒,不過是表麵上還過得去罷了。
「長者賜,不敢辭,東西就先收下,直接登記入庫吧。」
琳琅輕飄飄地說,她不覺得郭昭儀敢用東西害她,但對方試探是真的。
郭昭儀的見麵禮,她也沒打算用,好東西多的是,不缺這一樣尋常的。
白玉觀音像,她陸續收到三件,其中張妍送來的觀音像品質最好,已經拱著。
「幾位嬤嬤,你們覺得郭昭儀此來所為何事啊?」
琳琅掃了一眼四大嬤嬤,她們四人各司其職,勤勉能乾,一直很受重用。
「老奴以為,郭昭儀是在試探太孫妃這胎是男是女。」
不同於其他嬤嬤的猶豫和斟酌,喜嬤嬤一針見血。
「老奴也這麼想的,郭昭儀畢竟有三個兒子,如今太孫出征在外」
安嬤嬤附和開口,想要說點深層次的東西,但又不敢往下繼續說。
琳琅明白她顧慮,畢竟犯忌諱,擺了擺手,看向另外兩個老嬤嬤。
「回太孫妃,郭昭儀鋒芒畢露,看上去不是聰明人。」
這話是安嬤嬤說的,她有點懷疑郭昭儀被人慫恿了。
「老奴愚鈍,覺得郭昭儀這次行為很反常。」
琳琅沉默了許久,沒有說話,四大嬤嬤莫名地有些緊張。
「你們下去吧,留下鶯歌和燕語伺候即可。」
琳琅沒有就這件事發表言論,擺了擺手,一聲令下。
四個嬤嬤如釋重負,紛紛應聲退下。
太孫妃跟前伺候的人很多,但四大嬤嬤管的事也不少。
平日琳琅都不會讓她們全程伺候,用慣了鶯歌和燕語。
剛才問的話,琳琅沒有什麼深意,隻是想聽眾家之言。
正如琳琅猜測的那般,四個嬤嬤腦子不笨,都能想到其中的關鍵之處。
她自然也想到了這點,有幾分詫異和奇怪。
郭昭儀此舉,無疑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看上去不太聰明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