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哲不動聲色地給大玉兒上眼藥,小心翼翼地打量皇太極的表情,揣摩他的心思。
皇太極的心思明顯不在這上麵,沒有過多的情緒波動,讓人難以捉摸。
如果沒有多爾袞求賜美人這事發生,皇太極也許真會相信大玉兒和多爾袞有私情。
但現在……
「大汗,玉兒是為了您的安危才如此行事,您莫要怪她,好在您平安無事。」
哲哲眼波流轉,適時地添油加醋。
她之所以處心積慮讓大汗對玉兒心存芥蒂,無非是為穩固自己岌岌可危的地位。
正如海蘭珠之前所言,科爾沁表麵上是支援她,實則是力挺大玉兒。
畢竟哲哲一直未能誕下阿哥,兼之年歲漸長,遲早會失寵。
但大玉兒不一樣,正值青春妙齡,更有福星之名,她取代自己是遲早的事。
哲哲心中對侄女深感愧疚,卻隻能為自己籌劃,緩緩道:「大汗,玉兒還在等你。」
皇太極不禁生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抵觸情緒,煩躁地揮揮手,「改日再去看她吧。」
哲哲微微抿起嘴唇,動作優雅地站起身來,輕聲吩咐侍女準備熱水。
她打算親自伺候大汗沐浴,然而皇太極沒有留宿的意思,淡淡地說:「哲哲,你早些歇息吧,我還有要事需得處理。」
皇太極說罷,未曾多瞧上哲哲一眼,便轉身大步流星地離開靜安宮。
哲哲唇邊那抹恰到好處的溫柔淺笑,在這一刻突然僵住了。
心中湧起一陣難以言表的失落感,緊緊纏繞著她。
侍女阿納日上前安慰:「福晉,您還是早點休息吧,大汗勤於朝政也是好事。」
哲哲摸了摸平坦的小腹,語氣莫名的悲涼:「也許吧…但大汗似乎倦了我。」
阿納日露出不忍之色,柔聲安慰:「福晉不要說胡話,您是汗宮最尊貴的女主子,大汗也最倚重您。」
「論美貌和資曆,底下的福晉們沒有一個能比得上您,福晉切莫再說喪氣話了。」
都說科爾沁出美人,哲哲無疑是美人中的翹楚。
即使接連生育兩女、年過三旬,哲哲依舊保養得宜,風韻猶存。
但她依舊不安,依稀能感覺到,大汗對她不再那麼熱切,很少再留宿。
即使偶爾在靜安宮過夜,那也是談論其他的事情,無關風月情長。
在青春正盛的侄女大玉兒、海蘭珠的映襯下,哲哲越發有了危機感。
她沒有多少寵愛,憑借的隻是大福晉的體麵,膝下還沒兒子。
兒子,如果她能生出兒子就好了!
哲哲目光看向外頭紛紛揚揚的雪花,眸中都是遺憾和不甘。
這晚,哲哲睡得很不踏實,大玉兒輾轉反側也沒睡好。
其他側福晉庶福晉是差不多的狀態。
皇太極一心惦記著外宅的絕色美人。
接下來的日子,除了處理公務,迎接新年,皇太極很少滯留汗宮。
他不時地回宮,很晚才會回來,每次回來表情似是愉悅,又似是失落。
即便是最愚鈍的人,也能察覺到皇太極的異常,更遑論心細如發的女子。
哲哲對大汗在宮外金屋藏嬌一事心知肚明,但她萬萬沒想到,對方的魅力竟然這麼大,勾得大汗頻頻外出。
汗宮裡的福晉們幾乎儘數失寵。
即便是身懷六甲的淳福晉,亦或是突然曝出懷孕一月有餘的大玉兒,皇太極也不過是賞賜多了些許。
陪伴她們的時間近乎於無。
哲哲見狀,尋了皇太極在宮處理政務之餘,提著參湯來見皇太極。
她略加斟酌言辭,嬌柔婉轉地開口:「大汗,你看這天寒地凍的,你頻繁外出多有不便,若是喜歡,何不將人接進宮來?」
大汗既然對那個漢女青睞有加,給個名分,接進宮豈不是更好?
哲哲實在想不通皇太極金屋藏嬌的心思,隻得主動相問。
皇太極又何嘗不想將心儀的美人儘早接進宮,如此也好慰藉相思之苦。
但琳琅太特彆了,恰似高掛雲端的明月,清冷孤傲,皇太極猜不透她的心。
這段時間皇太極沒少獻殷勤,琳琅雖然眉眼間多了些許溫柔,但依舊沒有鬆口。
皇太極提及進宮之時,琳琅隻是說宮外的雪景更美,進宮的事不急。
皇太極不捨得勉強美人,隻等著冰雪消融,開年入春再將琳琅接進宮安置。
「哲哲,這事本汗自有主張,你將清寧宮收拾出來,吩咐人重新修繕,提前安置好。」
皇太極一本正經地交代,全然沒有注意到哲哲臉上轉瞬即逝的訝色。
汗宮內,距離皇太極住所最近的清寧宮,曾是努爾哈赤最寵愛的大妃的居所。
哪怕是身為皇太極第三任大福晉的哲哲,都沒有住進清寧宮。
哲哲心情複雜,百感交集,麵色卻如平靜的湖麵,不起半分漣漪。
她微微俯身應承:「大汗放心,妾身定會妥善安排,隻是不知大汗相中了哪家的格格,打算給對方什麼位份?」
傳聞中的訊息模糊不清,好似霧裡看花,哲哲不確定對方是漢女還是大金格格。
大汗除了有一位大福晉,次一等是側福晉,隨後是庶福晉,庶福晉和侍妾差不多。
皇太極目前除了哲哲這個大福晉,還有好幾位側福晉,要麼是蒙古聯姻的格格。
比如大玉兒,滿蒙的再次聯姻,要麼是八旗貴女,比如淳福晉和穆福晉。
「辛苦你了,哲哲,清寧宮未來要住的是完顏家的格格,封為側福晉,開年了就會進汗宮,這段時間,勞煩你多費心了。」
皇太極思及琳琅的身份,先前隻是臆測,並未多做追問。
身份什麼的不重要。
但皇太極不希望琳琅被輕看,被人猜測為漢女逃妾,著實有失體麵。
待到冊封側福晉之時,恐怕會遭人非議,倒不如提前為琳琅尋個新的身份。
「都是妾身分內之事。」
哲哲嘴角含笑,溫婉可人道,舉手投足間儘顯主母的風範。
皇太極見她這般模樣,甚是滿意,於是賞賜一對成色上好的珍珠釵給哲哲。
「多謝大汗,妾身告退。」
哲哲從善如流地福身,款款退下。
人人都說她雍容華貴,端莊大方,處事滴水不漏,實乃當之無愧的大福晉。
然而,哲哲暗自苦笑,心底的酸楚,無子的憂愁和不甘,唯有她自己知曉。
大玉兒成為玉福晉那日,哲哲心裡難受了很久。
那時候看玉兒微笑的模樣,莫名的刺眼,現在也是如此,丈夫又要有新人了。
即將進宮的側福晉在大汗心目中的地位很高,連住所都是汗宮裡最華麗的清寧宮。
哲哲不得不深思以及未雨綢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