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皇後的鳳儀宮距離琳琅所在的東宮有段距離,李承鄞趕過來時,得知表妹出宮。
激動期待的表情微滯。
「太子妃可以隨便出宮?」
李承鄞略帶狐疑地看向永娘。
永娘畢恭畢敬地向李承鄞施禮,解釋的話語中流露出幾分難以言喻的無奈。
「依著規矩,這是萬萬不可的,然而太子妃求了太皇太後,得了出宮的恩典。」
琳琅的宮廷禮儀堪稱完美無缺,這讓永娘和玉娘驚詫不已,卻對太子妃的不按常理出牌無可奈何,根本找不到規勸的時機。
太子妃都帶著青蘿出宮了,她們隻能在東宮規訓宮人謹言慎行,莫要傳出去。
「翊王殿下,您尋太子妃所為何事?」
相對於永娘,玉娘察言觀色的能耐更勝一籌。
她偷偷瞄了李承鄞一眼,若有所思地開口問道。
李承鄞一臉嚴肅,鄭重地回答道:「關乎西州之事。」
他是聰穎之人,自然不會將自己的所有心思袒露無遺,儘管對如花似玉的琳琅表妹魂牽夢縈,但在表麵上仍需強作鎮定。
正如誰登上太子之位,便能迎娶仙姿佚貌的琳琅做太子妃。
換句話說,琳琅嫁給誰,誰就會成為名副其實的東宮太子。
李承鄞不打算過早暴露自己的野心。
他是早年出宮開府的翊王,進宮出宮比其他皇子要自由得多。
一想到琳琅出宮還不到半個時辰,李承鄞一刻也不想在這宮裡繼續待下去,轉身往宮門大步流星而去。
這一幕看得永娘和玉娘麵麵相覷,心中各自揣測著。
但她們有一共同點,就是守口如瓶,即使心中有猜測,但絕不會輕易開口。
宮外,鳴玉坊。
一身月白錦衣公子裝的琳琅揮揮手,遣散了其他喂酒剝葡萄的花娘。
獨留明月輕彈琵琶曲。
「公子,奴家喜歡你……」
「公子,彆厚此薄彼啊~」
「明月,好好招待貴客!」
一群鶯鶯燕燕的花娘們依依不捨地被王媽媽拉走,她們的媚眼如絲,滿是不捨,彷彿要將琳琅的身影深深地刻在眼底。
麵對這般謫仙般容色的傾城公子,她們飛蛾撲火般倒貼都要排隊。
何況對方金錠子如流水一般地打賞,那派頭,簡直就是散儘千金的風流雅士。
俊美如仙郎,豪氣勝孟嘗,這樣的貴公子,怎能不擊中所有花孃的心?
花娘們都快要嫉妒死明月了!
鳴玉坊的頭牌花魁,如今還沒賣身的清倌人明月,波瀾不驚的心微顫。
包廂內琵琶聲婉轉,明月略帶幾分心神不寧地偷看琳琅,驚歎一聲。
郎豔獨絕,世無其二。
明月凝視著這位宛如明月般皎皎無暇的美公子,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自卑感。
莫名的自慚形穢。
一曲琵琶終了,明月的粉麵如晚霞般羞澀地低垂,她向來守身如玉,不僅有著大家閨秀的高傲,更懷著報仇雪恨的心願。
曾經,明月心心念念惦記著昔日的青梅竹馬,顧劍哥哥。
然而,此時此刻,她看著這樣氣質高華、眼神乾淨的公子時,心猶如脫韁的野馬,不受控製地奔騰跳躍。
直至聽到琳琅身旁小廝用黃鶯出穀般嬌俏的女聲說道:「明月姑娘,請繼續。」
明月不禁呆愣了一瞬,她瞅了瞅貼著兩撇鬍子的小廝,又瞧了瞧飲酒白衣公子,遲疑地開口問了一句:「公子是姑娘?」
琳琅飲酒的動作微微一頓,旋即嘴角輕揚,莞爾看嚮明月,姿態落落大方地承認。
「有何區彆?」
明月的羞澀瞬間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滿臉的紅暈,暗自懊惱。
不知是該埋怨這位姑娘扮男子太過逼真,還是該自嘲自己莫名其妙的心動。
「奴家隻是驚訝。」
明月的聲音帶著幾分落寞,收斂好心事,重新奏起琵琶聲。
但再也不敢多看琳琅一眼,生怕自己會被對方蠱惑心神。
看這姑娘渾身的貴氣與氣度,不似一般的官宦人家,女扮男裝,青樓行樂。
言行舉止還是這般落落大方,瀟灑不羈,不知迷了坊內多少姐妹的眼。
明月詫異,上京何時來了這般雌雄莫辨的絕色?
「你的真名叫明月?」
琳琅忽然有幾分聊天的興致,如水的眼眸輕抬,望向彈著琵琶卻無風塵氣的花魁。
明月氣質清雅,宛如一朵盛開在淤泥中的青蓮,朱唇輕抿,正欲開口。
她正準備用往昔的言辭來敷衍一下,畢竟,她是罪臣之女。
但對視琳琅幽深不見底的眼睛,明月的心咯噔一下,不自覺地脫口而出。
言語間毫無半分虛假之詞。
「奴家真名陳嫣,昔年罪臣陳征之女,陳家是被莫須有的罪名所冤,奴家雖僥幸逃脫,卻又重入火坑,墮入這風塵之地……」
琳琅覺得這名字有幾分熟悉,表情漸漸變得耐人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