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兵巷。
謝淮安終於還是瞞天過海入了這藏兵巷,而扶搖也緊隨其後而至。
此刻,謝淮安正同幾個虎賁吹噓北方氣候如何乾燥,北方娘們兒如何潑辣,甚至還不忘時不時的在嘴中咀嚼著什麼。
“哦。這是我們北地特有的小玩意兒,有點苦不過我們都習慣了,你們嘗嘗?”
三言兩語,就已經被謝淮安完全融入其中,甚至已經開始同幾人一同吹噓起自己是如何被言將軍收入麾下的豐功偉績。
“是嗎?這位大人既然如此厲害,怎的您還需要躲進藏兵巷中,不若直接殺入皇庭,砍下新帝人頭給咱們幾個看看?”姬扶搖的語氣低沉,略帶怒火。
“大人言重了,在下哪裡有那樣的本事。”
“是嗎?可我見方纔這位大人說的好像自己很厲害啊。”扶搖一步不讓,今天她就要讓謝淮安明白,在兩人的交易中到底誰纔是主導者。
而青衣更是她的人。
“兄弟們,前些日子戶部尚書楊軒墜樓後,他的那位小徒弟……”
“喲說起這個小美人兒,姬大人您可是沒見到,嘖嘖嘖那長得可是極為水靈的。”
“對對對,我也有印象,白白的美美的,一身兒素色衣衫更是襯的那女子美的像是天仙兒。”
一說起女人,這群男人更是七嘴八舌臟話迭出,扶搖感受著來自身後謝淮安愈發粗重、壓抑著怒火的喘息終於滿意了。
“胡鬨!藏兵巷是讓你們討論女子的?有這個功夫還不趕緊練功!小心新帝的人打進來?”
周圍人一向知道扶搖不好惹,見此全都紛紛找了藉口離開,什麼孩子生老婆,姨娘要嫁人,老孃打雷害怕之類的……
“大人。”
“不敢。”
直到此處僅剩下兩人,謝淮安這才抬手拿掉扶搖抵在自己脖頸處的長劍,“上次的傷口還沒好。”
“所以呢?不是斷的更快?!”
謝淮安一向伶俐的嘴巴此時也失了言語,到底是他有些不仗義了。
“在下也是沒有辦法,青衣見過我的樣子,所以……”
“所以就俘了我的人?嗯?可有知會我?”
“姑娘……”
“謝淮安,我是不是給你臉了?嗯!你算是個什麼東西,也敢背著我動手?!”
“想不想知道這把劍殺人有多快?”
“一定會讓你死的沒有一丁點兒痛苦。”扶搖手上繼續用力,劍鋒甚至還沒能貼上謝淮安的脖頸,扶搖二人便已經聞到了血腥味兒。
“可你還需要我,就如同你需要顧玉活著一樣。”
“不然你不會給我送信。”
謝淮安之所以如此篤定,全都仰仗於前幾日來送信時扶搖的那副神態,那一刻謝淮安無比確定,她對於言鳳山的厭惡或許並不比自己少。
“所以呢?”
“顧玉在哪裡?”
“謝淮安,你太蠢了!”蠢到以為自己真的算無遺漏,卻恰恰忘記世間最難摸索清楚的正是人心。
對於扶搖來說一個言鳳山不足為慮,真要殺了便也就殺了。
而她之所以沒有下手不過是因為還想要快活幾日罷了。
謝淮安闔著眸子不再說話,他確實蠢,蠢到以為真的摸清了麵前這人所有思想曆程,他原本以為不論彆的,單是在顧玉這一事件上最不起碼他們是目的相同的。
如今來看並不是如此。
否則……
“砰……”
姬扶搖踹門離開,而滴著血的劍鋒在清冷的月光下閃著銀輝,屋子內獨留下謝淮安抬手碰觸著自己的傷口不由得竟是勾唇笑了?
……
最近幾日京都寂寥冷清的很,喪命於王樸手中的白吻虎,有不少人的家就在京都。
因此此刻,扶搖行走在空無一人的街巷中,唯有家家戶戶零零散散掛在門外的白色喪燈陪伴。
隨著風吹,悠哉的擺動著。
這一幕,倒真像是來到了閻羅地府。
滿街的酒館也都打了烊,接連走了三條街扶搖這纔好不容易找到一家尚且明燭高照的客棧。
“老闆,你們這兒最烈的酒先給我來兩壇。”
“牛肉三兩,花生米一碟,再來個小青菜就這樣吧先。”
“好嘞~客官您稍等。”
王樸、青衣、謝淮安、言鳳山乃至那一夜死傷遍地的白吻虎,更有甚者還有被王樸鞭笞上刑卻仍舊俠肝義膽的顧玉,每個人都好似特彆鮮活的出現在扶搖的腦海中,而他們命定的結局扶搖自然也想象得到。
政權更迭,無一不是布滿屍山血海,見慣一切的扶搖按理來說應當是見怪不怪了。
可是,不一樣!
每次都不一樣。
或許是因為忠義,或許是因為彆的,總之這一刻扶搖有些想要喝醉,或許醉上一場也沒什麼。
“老闆,這酒……不醉人啊,還有彆的嗎?”
“給。”
誠然,此刻城中委實太過寂靜了,因此扶搖叫嚷著要酒的聲音也格外清脆。
同樣路過沉浸在輓聯喪燈之中的謝淮安,不由自主的跟著聲音踏入客棧。
“給。”
“嗬~陰魂不散啊。”
“酗酒傷身。”
“你……你還敢來?小心下一次真殺了你。”
謝淮安全當沒聽到,自顧自的為兩人斟滿酒杯,“嘗嘗?”
這款酒同之前的不一樣,之前那款酒雖烈卻不至於醉人,而現在這款當真不同,剛一入喉便是清淡醇香,可一旦被風一吹酒氣揮發,那便是大羅神仙臨世,怕是也要醉上一醉了。
“下毒了吧。”嘴上不饒人,但接酒的動作倒是不慢。
“萬一呢?”
“我的劍比你的毒下手更快。”
那倒也是,這話謝淮安無法辯駁。
“白菀……”她是什麼時候知道白菀和自己關係的?除了她還有彆人知道嗎?
謝淮安袖口中的匕首又一次整裝待發,為了妹妹,他不會允許任何一個人威脅到白菀的安危。
“嗬~很難嗎?”
扶搖抬眸看向謝淮安而後落在謝淮安的袖口之中,隨後輕蔑一笑,這家夥怎的不長記性呢。
“如果我想,你和你妹妹死了十次有餘。”
“隻要你以後少動些歪心思,我便就當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