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頭漸漸西斜。
“噗哈哈哈——”馮燦指著空空如也的魚簍，笑得前仰後合，“李、李大神劍，釣了一下午的魚，結果——一條！就一條都沒有！哈哈哈哈！連條小蝦米都沒騙上來！”
她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尤其是看著李相夷那張原本淡定從容、此刻卻隱隱透著一絲鬱悶和不可置信的俊臉，更是覺得無比暢快。
馮燦內心：叫你帶我來釣魚！這下丟臉了吧！
李相夷默默地看著那根被他精心擺弄了一下午、魚餌換了好幾種，卻連一下像樣顫動都沒有的釣竿，又看看笑得毫無形象可言的馮燦，頗有些無奈地揉了揉眉心。
他自幼習武，天賦卓絕，學什麼都是一點即通，一練即精，何曾在這種……這種看似毫無技術含量的事情上如此鎩羽而歸過？這湖裏的魚，莫非也欺生？
“可能是今日魚兒都不太餓。”他試圖找回一點場子，語氣卻沒什麼底氣。
“得了吧！”馮燦擦掉笑出來的眼淚，“分明就是你技術不行！還特別適合釣魚呢，我看是特別適合餵魚！”她學著他早上那認真的語氣，惟妙惟肖。
李相夷被她噎得說不出話，耳根微紅，不知是曬的還是臊的。
他利落地收好釣竿，提起那個空魚簍，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草屑，努力維持著鎮定：“無妨，說好了釣不到魚晚飯我負責，走吧。”
“去哪兒？回城吃酒樓？”馮燦也站起來，拍了拍裙子，睡了一覺又嘲笑了一番劍神，她心情大好，肚子也適時地咕咕叫了起來。
李相夷卻搖了搖頭，目光望向揚州城的方向：“先不回城，帶你去個地方，給你烤魚吃。”
“烤魚？”馮燦瞪大了眼，“魚呢？用你的劍氣從湖裏震兩條上來？”
李相夷臉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似乎真的在考慮這個方案的可行性，但隨即放棄了“不必那麼麻煩。”他率先邁步，“跟我來便是。”
兩人沿著來路往回走，到了靠近城郊的一個熱鬧市集。
此時正是傍晚時分，市集上人來人往，各種蔬菜瓜果、雞鴨魚肉的攤子都在做最後的買賣，吆喝聲、討價還價聲不絕於耳。
李相夷目標明確，直奔一個魚攤。
攤主是個麵板黝黑的精瘦老漢，麵前的大木盆裡，幾條肥碩的草魚和鯽魚正鮮活地遊動著。
“老闆，來兩條大的草魚，處理乾淨。”李相夷熟稔地開口，還蹲下來親自挑了兩條活蹦亂跳的。
馮燦在旁邊看得嘖嘖稱奇：“看不出來啊李相夷，你還懂挑魚？”
李相夷付了錢，接過用草繩串好的、已經刮鱗去內臟清洗乾淨的魚，站起身，瞥了她一眼，眼中帶著點小小的得意：“行走江湖，風餐露宿是常事，總得會點手藝，烤魚，我拿手。”
這話倒是勾起了馮燦的興趣。
李相夷帶著她，又去雜貨攤買了些鹽、一點便宜的香料粉末，甚至還買了一小罐土蜂蜜。
然後兩人便離開了市集，在城郊尋了一處背風、靠近小溪流的空地。
這裏顯然常有人歇腳，地上有前人留下的石灶痕跡，旁邊還堆著些乾燥的柴火。
“就這兒了。”李相夷放下東西，他先是利落地用石頭壘好一個簡易的灶台，又去撿來些細柴和乾草，動作熟練得很。
馮燦饒有興緻地蹲在旁邊看，見他拿出火摺子準備生火，忽然腦子裏靈光一閃，想起了以前看過的荒野求生節目和燒烤攻略。
“等等！”她連忙阻止，“生火不是這麼生的！要先搭個金字塔形的柴堆，這樣空氣流通纔好燃！”
李相夷拿著火摺子的手頓住，疑惑地看了看地上他隨手攏在一起的柴火，又看看一臉“我是專家”表情的馮燦，猶豫了一下，依言將柴火重新搭成一個小小的金字塔。
“對對對，就這樣！”馮燦來了勁，繼續指揮，“火摺子點中間那撮乾草！輕輕吹氣，別太用力！”
李相夷照做，火苗果然順利燃起，很快就引燃了細柴。
他挑了挑眉，看向馮燦的目光帶上了點讚許。
馮燦頓時飄飄然起來，覺得自己的“野外生存理論知識”得到了驗證。
接下來，看著李相夷用樹枝穿過魚嘴，準備架到火上烤時，她又忍不住了。
“魚不能直接這麼烤！要用樹枝做個架子，把魚架在上麵，受熱均勻！”她邊說邊比劃，“而且烤之前，魚身上要多劃幾刀，這樣才入味！鹽和香料呢？不能等烤好了再撒，得現在抹上去，裡裡外外都抹勻！對了，蜂蜜！蜂蜜要等快烤好的時候刷上去，這樣會有焦糖的香味，顏色也漂亮！”
她嘰嘰喳喳說了一大堆，李相夷一開始還認真聽著，試圖跟上她的思路，到後來眼神裡就隻剩下一種雖然不太明白但好像很厲害的茫然。
不過他還是好脾氣地按照馮燦的“指導”，重新處理魚，抹鹽抹香料，又臨時削了樹枝做烤架。
兩條魚終於被架到了火上。
火苗躥起，帶著魚肉特有的香氣開始瀰漫。
“翻麵！快翻麵！”馮燦緊盯著火上的魚，比烤魚的人還緊張，“這邊顏色差不多了，快翻！不然要糊了！”
李相夷趕緊用樹枝做的夾子去翻魚。
可他畢竟是第一次用這種“先進”的烤魚架，手法生疏，力度沒掌握好，隻聽“刺啦”一聲，一條魚被他笨拙地戳破了一塊皮，粘在架子上，扯下來時焦黑了一片。
“哎呀！輕點！你看糊了吧！”馮燦痛心疾首。
李相夷抿了抿唇，更加小心地去翻另一條魚。這次倒是完整翻過來了，可馮燦又嚷起來：“火太大了！下麵那麵都快焦了！把柴抽掉兩根！”
李相夷手忙腳亂地去抽燃燒的柴火，火星四濺，差點燙到手。
好不容易調整好火勢，馮燦的指令又來了：“蜂蜜！該刷蜂蜜了！用葉子蘸著，薄薄刷一層！”
可憐的劍神大人，左手要穩住烤架，右手要去拿裝蜂蜜的罐子，還要分神聽“指揮官”的即時指令。
他捏著一片寬葉子，顫顫巍巍地去蘸蜂蜜，結果蘸多了，往魚身上一刷——嘩啦，一大坨蜂蜜滴落，直接滴進火堆裡，“轟”一下火苗猛地躥高，正好燎在兩條魚身上！
一股混合著焦糊和甜膩的古怪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兩人同時僵住。
火堆安靜地燃燒著，架子上，兩條原本即將變得金黃誘人的烤魚，此刻一麵是焦黑，粘著沒化開的鹽粒和香料，另一麵則覆蓋著一層被火燎過後顏色發暗、還沾著草木灰的黏稠蜂蜜，堪稱慘不忍睹。
馮燦看著那兩條“傑作”，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這個“理論大師”好像纔是導致這場烤魚災難的罪魁禍首，她小心翼翼地抬眼看向李相夷。
李相夷也正看著那兩條魚，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混合著無奈、好笑，還有一絲對自己居然真的會聽從這麼不靠譜“指導”的不可思議。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長長地、輕輕地嘆了口氣，抬眼看向馮燦，眼神裡明明白白寫著：看吧，這就是你指揮的結果。
“我……我就是提點建議嘛……”馮燦心虛地小聲嘟囔，但看著李相夷那副難得吃癟又拿她沒辦法的樣子，再看看那兩條慘烈的魚，一股難以抑製的笑意猛地沖了上來。
“噗……哈哈……哈哈哈……”她起初還忍著，後來實在忍不住，乾脆放聲大笑起來，笑得彎下了腰，捂著肚子，“對、對不起……哈哈哈……但是真的……哈哈哈哈……李相夷你的烤魚……果然‘拿手’……拿手搞砸！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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