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覺得，自己可能、大概、也許……真的要魂飛魄散了。
不是被惡鬼打的，而是被眼前這堆名為《地府法規與實務精講》《輪迴管理條例全解》《陰陽兩界通行守則（最新修訂版）》的玩意兒，給活活熬死的。
“第七十三條，鬼差在人間執行任務時，若遇顯形意外暴露，當如何處置？”魏無羨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裏響起。
他端坐在桌對麵，手裏拿著本冊子，指尖漫不經心地劃過紙頁，抬眼看向馮燦。
“馮燦？”魏無羨又喚了一聲，語氣裡已經帶上了點無奈的意味。
“啊？哦！”馮燦猛地回神，眨巴著眼睛，努力從腦子裏那團漿糊裡扒拉答案，“第、第七十三條……那個，顯形意外暴露……應當……呃，立即啟動遺忘咒標準流程？不對，那是第六十八條……那應該是……申請現場記憶修正支援？”
魏無羨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那本冊子輕輕放在桌上：“是首先評估暴露範圍與影響層級，若為三級以下，可現場施用簡易混淆術，若達三級及以上，須立即撤離並上報，由專項小組處理，馮姑娘，這是基礎考點，昨日才剛背過。”
他的語氣還算平靜，但馮燦分明看到他捏著冊子邊緣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些。
“我……我昨日背的時候是記住了嘛……”馮燦小聲嘟囔，“可睡一覺起來，它就……它自己跑了……”
這不是假話，馮燦生前的記憶力就稱不上好，背課文永遠是全班最慢的那個，考試全靠臨時抱佛腳和那麼一點點運氣。
如今成了鬼，這毛病非但沒改善，好像還變本加厲了，地府的這些條文規則又格外拗口繁瑣，背得她頭暈眼花，過目即忘。
魏無羨沒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那眼神沒什麼責備，甚至沒什麼情緒，但馮燦就是覺得比挨罵還難受。
她訕訕地低下頭，手指無意識地摳著書頁邊緣，把那頁紙角都捲了起來。
“算了，”魏無羨終於開口，將那幾本厚冊子往馮燦麵前推了推，“今日先到這裏，你把《輪迴管理條例》前五十條，抄寫十遍。”
“十遍？！”馮燦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滾圓，“五十條？一條就好幾百字！阿羨，你這是要我的鬼命啊！”
“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魏無羨站起身，走到窗邊“既然背不住，就多寫幾遍，寫到手記住為止。”
“可是我最討厭抄寫了！”馮燦哭喪著臉，“生前被罰抄課文就是我的人生陰影！手腕會斷的！哦不對，鬼的手腕不會斷，但是會酸，會麻，會沒有知覺……”
她開始喋喋不休地列舉抄寫的“十大酷刑”，從手腕痠痛說到精神折磨，從浪費時間說到扼殺創造力。
等馮燦說得口乾舌燥，停下來喘氣時，他才緩緩轉過身，挑眉看她：“還想不想當我的搭檔了？”
馮燦一噎。
這話戳中了她死穴。
雖然天天抱怨學習苦，但她心裏清楚得很，魏無羨肯這麼費心費力地教她、督促她，就是因為認了她這個搭檔，是想帶著她一起考上地府公務員，一起做事。
要是她連基礎規則都記不住，別說當搭檔了，恐怕連考試的第一輪都過不去。
她蔫了，像棵被霜打過的小白菜，慢吞吞地挪到書桌前，拿起筆，攤開紙，有氣無力地開始寫：“第一條，輪迴之序，乃天地常倫，陰陽定規，眾生魂靈，依其業果功德，分入六道……”
筆尖劃過紙麵，發出沙沙的輕響，起初幾個字還算工整，很快就變得潦草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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