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從那個任務回來,馮燦總覺得心裏頭堵著點什麼,說不清道不明,感覺心裏時不時就飄點小雨下來,惹得鼻子發酸。
她知道這後遺症來自哪裏——康氏的故事,還有那個遠在漠河、獨自跳了三十年舞的老人,那種漫長到近乎固執的等待和思念,太沉了,沉得讓她這個旁觀者都覺得喘不過氣。
魏無羨倒是看不出什麼異樣,照舊每天抱著那本厚厚的《地府法規與實務精講》啃,偶爾被馮燦拉去做些零散的任務,但馮燦知道,他心裏也未必就那麼平靜。
有好幾次,她看見魏無羨對著窗外出神,手裏無意識地摩挲著笛子,眼神飄得很遠。
這天,魏無羨又被馮燦按頭學習去了,說是“離公務員考試又近了一天,夷陵老祖怎能落於人後”。
馮燦自己卻不想待在那滿屋子的書卷氣裡,便溜達出了門,在酆都城七彎八拐的巷子裏漫無目的地逛。
鬼城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總有些角落是她還沒探索過的。
比如眼前這條叫忘憂巷的小街,窄得隻能容兩人並肩,兩側卻擠滿了各式各樣稀奇古怪的小店。
有買最新款冥界智慧手機的,有出租來世容貌體驗券的(據說可以提前預覽下輩子長啥樣),還有家招牌寫著孟婆湯口味改良研究所的,馮燦趕緊繞道走,生怕被拉去做試吃員。
然後她就看到了那家店。
店麵很小,裏頭整整齊齊碼著許多黑色的圓盤。
門楣上掛著一塊木牌,用飄逸的字型寫著留聲閣三個字。門邊還立了個小牌子:“內有乾坤,歡迎試聽”。
唱片店?地府也有這玩意兒?
馮燦的好奇心瞬間被勾了起來,推門走了進去。
門鈴“叮噹”一響,裏頭比她想像中寬敞。
四麵牆從地板到天花板全是木製的架子,一格一格,塞滿了各種唱片。
最裏頭有個櫃枱,後麵坐著個戴圓眼鏡的老先生,正拿著一塊軟布,仔仔細細地擦拭著一張唱片。
聽見門響,老先生抬起頭,推了推眼鏡,臉上立刻堆起熱情的笑容:“新客?歡迎歡迎!隨便看,隨便聽!我這兒可是酆都城裏獨一份的唱片店!”
馮燦環顧四周,有點懵:“老闆,這些唱片都是地府產的?”
“哪能啊!”老闆笑嗬嗬地從櫃枱後走出來,“都是從人間同步過來的!咱們地府雖然落後點,但在精神文化享受上,那得緊跟時代!人間流行什麼歌,不出三個月,我這兒準有!”
他走到一排架子前,如數家珍地介紹起來:“你看這邊,是最近特別火的,叫什麼……流行樂?哎,反正調子聽著挺帶勁,這邊是古典的,陽春白雪,有些老鬼就好這口,那邊是戲曲,咿咿呀呀的,我是不太懂……”
馮燦跟著他走,目光掃過一張張唱片封麵。
有男男女女組合的,有單人抱著結他的,風格各異。
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在架子一個不太起眼的角落,躺著一張封麵素凈的唱片。
黑色的底,中間空出一塊,寫著四個娟秀的漢字:漠河舞廳。
馮燦的心猛地一跳。
她幾乎是撲過去,小心翼翼地把那張唱片抽出來。
老闆湊過來一看,“哦”了一聲:“這張啊,《漠河舞廳》,前陣子挺火的,聽說寫歌的人,是聽了個真實故事,挺感人的,講的是什麼……一個老人,在舞廳裡獨自跳舞,懷念亡妻?哎,年紀大了,記不清細節咯。”
“我買這張。”馮燦抬起頭,語氣是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急切。
老闆愣了一下,隨即笑道:“好嘞!這張可不便宜,因為是定製共鳴款,要五百冥幣呢!”
“買!”馮燦毫不猶豫地掏出手環付錢,什麼五百不五百的,她現在滿腦子隻有一個念頭:康氏必須聽到這首歌。
抱著那張唱片,馮燦轉身就跑出了唱片店,把老闆“姑娘慢走,常來啊”的招呼聲甩在身後。
她沿著鬼城的街道狂奔,腦子裏隻有一個目的地,她和魏無羨暫住的小院。
魏無羨果然還在窗前看書。
他看得專註,連馮燦“砰”一聲撞開門衝進來都沒抬頭,隻是懶洋洋地翻了一頁書:“慢點,門撞壞了要賠的。”
“阿羨!”馮燦氣喘籲籲地衝到他麵前,一把按住他手裏的書。
魏無羨這才抬眼,看到她跑得通紅的臉,眉頭微挑:“怎麼了?孟婆又出高價收哭笑不得了?”
“不是!”馮燦急急道,“康氏!康氏現在應該還沒有投胎吧?”
魏無羨放下書,有些疑惑地看著她:“怎麼突然問這個?我前幾日去交任務報告時,聽相熟的鬼差提了一嘴,說她還在排隊,不過應該快了,就這幾天的事,你問這個幹嘛?”
“快了是多久?今天?明天?”馮燦更急了。
“這我哪知道具體時辰。”魏無羨站起身,打量著她,“到底出什麼事了?”
“來不及解釋了!”馮燦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快,帶我去找康氏!現在,馬上!”
魏無羨看著她眼中近乎執拗的急切,雖然滿心疑問,但到底沒再多問,他反手握住馮燦的手腕,另一隻手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袍:“走。”
兩人直奔鬼差衙門。
魏無羨和當值的鬼差混得挺熟,打了聲招呼,簡單說明來意,見魏無羨神色嚴肅,馮燦又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鬼差便沒多阻攔,隻囑咐道:“快點啊,耽誤了投胎時辰可不好。”
鬼差領著他們,一路抄近道趕往奈何橋。
“在那兒。”鬼差指了指隊伍前端。
馮燦一眼就看到了康氏,她安靜地排著隊,離孟婆的湯鍋隻有不到十步的距離。
她依舊穿著那件碎花襯衫,目光望著前方的霧氣,不知在想什麼。
“康氏!”馮燦喊了一聲,拉著魏無羨擠過隊伍,跑到她麵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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