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交換了座位。馮燦麵對笑話書，魏無羨麵對洋蔥和辣椒粉。
馮燦深吸一口氣，開始看笑話，有一幅漫畫畫的是一個鬼魂去投訴，說孟婆湯太鹹，孟婆說“那是你前世的眼淚”。
她忍不住笑了，笑聲清脆。
“好！繼續！”孟七鼓勵。
另一邊，魏無羨麵對洋蔥，沉默良久，拿起刀開始切，切了很長時間，但就是沒流淚。
“你沒感覺嗎？”孟七驚訝。
“有，”魏無羨說，“眼睛有點酸。”
“那眼淚呢？”
“流不出來。”
孟七想了想，拿出那本《人間悲劇圖鑑》：“你看看這個。”
魏無羨翻開，第一頁就是戰爭場麵，生靈塗炭。他麵無表情地翻過去。
第二頁是天災，百姓流離失所，他繼續翻。
第三頁是背叛，朋友反目，他翻頁的速度慢了點。
第四頁是……
魏無羨的手停住了。
那是一幅畫，畫麵上一個女子擋在一個黑衣男子身前，背後中箭，鮮血染紅了衣裳，黑衣男子抱著她，表情崩潰。
畫的標題是：“捨身”。
魏無羨盯著那幅畫，許久沒有說話，他的眼睛漸漸紅了。
一滴眼淚，毫無徵兆地滑落。
孟七眼疾手快，瓷瓶接住。
孟七驚訝地看著瓶子，又看看魏無羨：“這淚純度好高，純粹的悲傷，沒有雜質，沒有怨恨，隻有痛和悔。”
魏無羨已經合上了圖鑑，轉過身去，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
馮燦注意到他的異常，停下笑聲，走過來：“阿羨，你沒事吧？”
“沒事。”魏無羨的聲音有些啞。
孟七是個明白人，知道有些傷心事不能多問，便轉移話題：“好了好了，原料收集得差不多了，馮燦的笑聲三瓶，洋蔥淚一瓶，笑淚一瓶，魏公子的悲傷淚一滴，不過這一滴抵得上別人一百滴。”
她小心翼翼地把所有瓶子收好，然後從櫃枱裡取出錢袋，數出一萬八千冥幣：“這是你們倆今天的工錢，每人八千，多給的兩千是獎金，魏公子的那滴淚質量太高了。”
馮燦接過錢，高興之餘又有點擔心地看魏無羨。
魏無羨已經調整好情緒，接過錢，對孟七點點頭：“多謝。”
“該我謝你們才對，”孟七笑著說，“尤其是魏公子，你那滴淚夠我用一個月了，以後還想賺錢的話，隨時來，我這兒長期缺優質原料。”
離開湯鋪時，天色還早，馮燦揣著賺來的八千冥幣，心裏美滋滋的，但看著魏無羨沉默的側臉，又有點不安。
“阿羨，”她小聲說，“剛才那幅畫……”
“沒事。”魏無羨打斷她，“隻是想起一些往事。”
“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馮燦很懂事地說。
魏無羨看了她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謝謝。”
兩人沿著街道慢慢走。鬼城的下午很熱鬧，街邊小販叫賣著各種冥界特產：吃了會做美夢的甜糕，寫上願望就能飄走的紙鶴……
“阿羨，你看那個！”馮燦指著一個小攤，“許願燈！咱們也放一個吧？”
魏無羨本想拒絕，但看到馮燦期待的眼神，點了點頭。
攤主是個老婆婆，笑眯眯地問：“二位許什麼願？投胎順利？來世富貴？還是……”
“我希望阿羨能開心一點。”馮燦脫口而出。
魏無羨愣住了。
老婆婆也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好願望，那這位公子呢？”
魏無羨沉默片刻，輕聲說：“希望……故人安好。”
“好嘞。”老婆婆遞給他們兩盞小小的紙燈，燈芯是瑩綠色的，像忘川河水。
馮燦點燃燈芯，紙燈緩緩升起。
魏無羨也放飛了自己的燈，兩盞燈一前一後，漸漸升高。
“阿羨，”馮燦突然說，“雖然我不知道你想起了什麼，但我覺得你師姐一定不希望你一直這麼難過。”
魏無羨看著遠去的燈光，沒有說話。
“如果她還在這裏，一定想看到你笑，而不是哭。”馮燦繼續說，“所以啊，以後要多笑，哪怕是為了賺錢！”
這轉折讓魏無羨忍不住笑了：“你就惦記著賺錢。”
“那當然！咱們還要考公務員呢！”馮燦掰著手指算，“報名費、資料費、培訓班，雖然你說培訓班都是騙人的，但總要買點參考書吧？處處都要錢！雖然我們有錢，但總不能坐吃山空吧。”
“那明天還去孟婆那兒？”
“去啊！日薪八千呢！”馮燦眼睛發亮，“不過下次我哭你笑，咱們分工明確點，你今天那滴淚太珍貴了，不能老用，得省著點。”
魏無羨聽著她精打細算，心裏那點陰霾漸漸散了。
“好，”他說，“明天繼續。”
“嗯！明天繼續！”馮燦用力點頭，然後想起什麼，“對了，咱們剛發的工資，去吃頓好的吧！我聽說東街有家特別好吃的店，招牌菜是忘憂糕！”
“剛幫孟婆熬完湯，就去吃忘憂糕？”魏無羨說
“哎呀，工作歸工作，生活歸生活嘛！”馮燦理直氣壯，“走啦走啦，我請客！慶祝我們打工第一天圓滿成功！”
她拉著魏無羨往東街跑。
魏無羨任由她拉著，嘴角揚起一個淺淺的、真實的笑容。
也許，真的可以重新開始。
以鬼魂的身份，在這座鬼城裏，和一個財迷、但真心待他的姑娘一起，一天天過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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