隊伍繼續走,走了差不多十天,終於到了霸下。
隨元青讓人在城外找了一塊空地,搭了帳篷,先把百姓們安置下來,他騎馬進了城,直接去了濟世堂。
馮燦正在藥鋪裡給病人看病,阿念趴在櫃枱上寫大字,小白趴在她腳邊打盹,一切跟他走之前沒什麼兩樣。
他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切,忽然覺得心裏踏實了。
馮燦抬起頭,看到他,愣了一下:“你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不是說要一個月嗎?”
隨元青走進來,把官服脫了扔在櫃枱上,往椅子上一癱。
“任務提前完成了。”他說。
馮燦看了看他那身官服,又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有點疲憊,但眼睛亮亮的,不像是幹了什麼壞事的樣子。
“順利嗎?”她問。
“還行。”隨元青說,“沒殺人。”
馮燦挑了挑眉。
“真的沒殺,”隨元青坐直了身子,一臉認真,“一個都沒殺,我把他們帶回來了,安置在城外,你幫我給他們看看,有沒有生病的,有沒有受傷的。”
馮燦看著他,沉默了一會兒。
“你到底去幹什麼了?”她問。
隨元青張了張嘴,想說“我假扮節度使去林安搞破壞”,但話到嘴邊變成了:“我去接人了。”
“接什麼人?”
“接……以後再說。”他站起來,走到阿念旁邊,低頭看她寫的大字。
“原青叔叔!”阿念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你回來啦!給我帶東西了嗎?”
隨元青摸了摸身上,什麼也沒帶,他有點不好意思,說:“這次沒帶,下次補上。”
“好!”阿念也不生氣,繼續低頭寫大字。
隨元青站在櫃枱後麵,看著馮燦忙碌的背影,忽然開口:“馮燦。”
“嗯?”
“我跟他們說,我的妻子是大善人,不讓我殺人。”
馮燦的手頓了一下。
“所以我就沒殺。”
馮燦沒回頭,但她的耳朵——隨元青看到了,她的耳朵紅了。
他的嘴角翹了起來,翹得老高。
阿念抬起頭,看了看隨元青,又看了看馮燦,歪著腦袋說:“原青叔叔,你臉怎麼紅了?”
隨元青摸了摸自己的臉——燙的。
“熱的。”他說。
“可是現在是冬天。”阿念說。
“那就是凍的。”
“凍的是白的,不是紅的。”
隨元青:“……”
阿念笑了笑,低下頭繼續寫大字,好像什麼都沒發生。
馮燦背對著他們,肩膀微微抖了一下,她在偷笑。
隨元青是被他父王的人叫走的。
來的是個中年侍衛,麵色嚴肅,步履匆匆,一看就是有急事。
他附在隨元青耳邊低語了幾句,隨元青的臉色就變了。
不是害怕的那種變,是煩的那種,眉頭擰起來,嘴角往下撇,不情不願但又不得不走。
“知道了。”他說,語氣跟牙疼似的。
他站起來,在藥鋪裡轉了一圈,先看了看阿念,阿念在寫大字,沒理他。
又看了看小白,小白在睡覺,也沒理他,最後走到馮燦麵前,站了一會兒,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你倒是說話啊。”馮燦正在整理藥材,頭都沒抬。
“我要走了。”隨元青說。
“嗯。”
“父王的人來叫的,估計是問這次任務的事。”
“嗯。”
“你就不問問我去多久?”
馮燦抬起頭,看了他一眼,他的表情有點委屈,像一個被大人忽視的小孩,她忍不住笑了,說:“去多久?”
“不知道。”隨元青老實說,然後忽然想起什麼,“對了,你幫我去城外看看,我帶了一批人回來,安置在城外了,可能有人生病,你去看看。”
馮燦點了點頭:“行。”
隨元青站在那兒,還想說什麼,但侍衛已經在門口催了。
他咬了咬牙,轉身大步走了,走到門口又折回來,從懷裏掏出那個豆腐乳罐子——已經吃了一半了,塞給馮燦:“給你留著。”然後頭也不回地跑了。
馮燦看著手裏那個油膩膩的罐子,哭笑不得。
送走了隨元青,馮燦把藥鋪的事交代給兩個徒弟,背上了藥箱。
阿念從櫃枱上探出頭來,手裏還握著筆,臉上沾了一團墨汁,像隻小花貓。
“娘,你去哪兒?”
“去城外看病人。”
“我也去!”
“你字寫完了嗎?”
阿念低頭看了看自己寫的大字,還有五行沒寫,她咬了咬嘴唇,說:“回來再寫。”
馮燦想了想,帶她去見見世麵也好,就點了點頭。
阿念高興地從凳子上爬下來,跑去拉小白,小白正在窩裏打盹,被她一把拽起來,迷迷糊糊地跟著走。
馮燦帶著阿念和小白往城外走,阿念蹦蹦跳跳地跟在後麵,一邊走一邊問:“娘,原青叔叔帶回來的是什麼人啊?”
“娘,他們為什麼住在城外啊?”
“娘,他們生病了嗎?”馮燦一個一個地回答,答到後來自己都覺得在敷衍。
出了城門,走了大約一刻鐘,馮燦看到了那片空地。
然後她愣住了。
空地上搭著幾十個簡易的帳篷,用木頭和布條支起來的,歪歪扭扭的,風一吹就晃。
帳篷外麵坐滿了人——老老少少,男男女女,有的抱著孩子,有的靠著包袱,有的躺在地上。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說不出的味道,汗味、土味、還有一點點血腥味。地上到處是腳印和車輪印,草都被踩禿了。
馮燦站在那裏,看著眼前烏泱泱的一大群人,懵了。
她心裏隻有一個念頭:逃難的?
她見過逃難的。上輩子在新聞裡見過,這輩子在鎮上見過——鬧飢荒的時候,總有外地的人拖家帶口地過來討飯。
但那些人最多也就幾十個,眼前這一大片,少說也有兩三百人。
“娘,好多人啊。”阿念抓著馮燦的衣角,小臉有點緊張,小白也不搖尾巴了,躲在馮燦腳後麵,探出半個腦袋往那邊看。
馮燦深吸了一口氣,邁步走過去。
那些人看到有人來了,都抬起頭,有幾個人認出了她——不是認識她這個人,是認出了她的藥箱。
藥箱上刻著一個“馮”字,是陳醫師送她的,紫檀木的,做工很精細。
“是大夫!大夫來了!”有人喊了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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