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走過來,把一包藥材放在櫃枱上,說:“這是給王嬸的,她最近腰疼,你下次去的時候幫我帶給她。”
“好。”隨元青把藥材收好。
“你什麼時候走?”馮燦問。
隨元青的笑容淡了一點。
“明天一早。”他說。
馮燦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但我過幾天就回來了,”隨元青趕緊說,“我父王說下個月沒什麼事,我可以多待幾天。”
“嗯。”
“真的,就幾天。”
“我知道。”
隨元青看著她,想說什麼,又沒說,阿念跑過來,拉住他的手,仰著臉說:“原青叔叔,你明天要走嗎?”
“嗯,明天走,但過幾天就回來了。”
“那你回來的時候給我帶那個。”阿念指著街對麵的鋪子——這次不是硯台了,是一支毛筆,筆桿上刻著梅花。
隨元青笑了:“好。”
阿念高興地拍手,然後跑回去繼續跟小白聊天了。
隨元青站在櫃枱後麵,看著馮燦的背影,她正在整理明天要用的藥材。
他忽然想起五年前的那個早晨,他親了她,磕破了她的嘴唇,然後落荒而逃。
那件事之後,他好幾個月沒敢來,信也不敢寫,後來還是她先給他寫的信,說“你下次親人的時候別那麼用力”,他纔敢再來的。
現在他已經不那麼毛躁了,但他還是會心跳加速,還是會耳朵紅,還是會在她麵前說錯話。
比如剛才。
“就這個家。”
他說出口之後就後悔了,太直白了,她會不會覺得他太隨便了?但她沒說什麼,隻是手上的動作頓了一下,他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算了,不想了。
他低下頭,繼續整理藥材。
這次的任務,隨元青覺得挺煩的。
煩的不是任務本身,是他父王那張臉。
那天在書房裏,長信王把一張地圖攤在桌上,手指點著林安的位置:“你去林安,假扮西北節度使魏宣,鬧出動靜來,越大越好,讓那些老百姓看看,大胤朝的官是什麼德性。”
隨元青靠在椅背上,翹著腿,手裏把玩著一把匕首,漫不經心地說:“鬧多大?”
“越大越好。”長信王看了他一眼,“血洗林安鎮,讓所有人都知道魏宣是個殘暴不仁的畜生。”
隨元青的手頓了一下,血洗。
他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夜晚,他在霸下的山上,竹屋裏,馮燦給他上藥的樣子。
她低著頭,動作很輕很柔,說“醫者仁心”,她說過,不管是誰,隻要是病人,她就救,她不會希望他無故殺人的。
“知道了。”他把匕首收起來,站起來往外走。
“元青。”長信王叫住他。
他停下來,沒回頭。
“別讓我失望。”
隨元青沒說話,大步走出去了。
他帶著一隊人馬,日夜兼程趕到了林安。
林安是個小鎮,不大,跟他第一次見到馮燦的那個鎮子差不多。
街上的人不多,看到一隊官兵浩浩蕩蕩地開進來,都嚇得躲進了屋裏。
隨元青騎在馬上,穿著魏宣的官服。
他身後的士兵衝進鎮子,按照他的吩咐,把街上的百姓全部抓了起來。
沒有傷人,就是抓,一個個捆了手,趕在一起,像趕羊似的。
百姓們嚇壞了,哭的哭喊的喊,有個老太太當場暈了過去,隨元青看了一眼,皺了皺眉,說:“那個老太太,別捆了,讓她在旁邊坐著。”
士兵愣了一下,但還是照做了。
百姓們被趕到鎮口的空地上,黑壓壓地站了一大片。
隨元青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這些人有的在發抖,有的在哭,有的跪下來磕頭求饒,還有幾個年輕人在後麵嘀嘀咕咕的,可能是想反抗,但看到那麼多士兵,又縮回去了。
隨元青心裏其實挺煩的,他不想幹這種事,但他父王的命令不能違抗,而且——他看了一眼那些百姓驚恐的臉,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的自己。
那時候他被馮燦救了,醒來第一件事是把刀架在她脖子上,他那時候覺得自己挺厲害的,現在想想,就是個傻子。
他揮了揮手,示意士兵們安靜。
“你們也別害怕了。”他的聲音不大,但在空地上很清晰,“小爺我不會無緣無故殺人的。”
百姓們愣住了。
隨元青翻身下馬,走到那些被捆著的百姓麵前,低頭看了看。
一個小孩被綁著手,嚇得直哭,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隨元青蹲下來,把小孩手上的繩子解了,小孩哭得更厲害了,撲進旁邊一個女人的懷裏——應該是他娘。
“別哭了,”隨元青說,語氣有點生硬,“又沒打你。”
小孩還是哭。
隨元青站起來,掃了一眼那些百姓,忽然開口:“你們知道小爺我為什麼來林安嗎?”
百姓們搖頭。他們怎麼知道?他們連這個人是誰都不知道。
“因為小爺我要辦一件大事。”隨元青雙手抱胸,下巴微抬,那股子囂張勁兒又上來了,“不過你們放心,小爺我不是來殺你們的,殺人有什麼意思?沒意思。”
他的心腹站在旁邊,聽到這話,嘴角抽了抽,世子以前可不是這樣的。
以前在軍營裡,他一個人打五個侍衛,打得鼻青臉腫也不肯停,那叫一個狠。
現在呢?解小孩的繩子,跟老百姓解釋,還說“殺人沒意思”。
心腹忍不住開口:“大人,這些人直接殺了不是省事多了嗎?”
隨元青轉過頭,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太友善,心腹趕緊低下頭。
“你懂什麼。”隨元青說,聲音不大,但很有分量,“我的妻子,是一位懸壺濟世的大善人,她不會希望我無故殺人的。”
心腹愣了一下,妻子?世子何時娶妻了?他怎麼不知道?他跟了世子好幾年,從軍營到王府,從來沒聽說過世子娶親的事。
別說娶親了,連個相好的都沒有,每次從外麵回來,心情都特別好,臉上帶著笑,但問他去哪兒了,他就不說了,原來是去找夫人了?
心腹心裏翻江倒海,但什麼都沒問,他不敢問。世子的脾氣他是知道的,不該問的別問,問了就是找打。
隨元青見他不說話了,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說:“所以這些人,一個都不許殺,抓起來,帶走。”
“帶去哪兒?”心腹問。
“霸下。”隨元青說,“全部帶回霸下。”
心腹看了看後麵那一長串被捆著的百姓——少說也有兩三百人,老老少少的,拖家帶口的,他沉默了。
這可不是鬧著玩的,押著兩三百人走幾百裡路,得多少天?路上吃什麼?住哪兒?病了怎麼辦?
但他還是什麼都沒問。
隨元青已經翻身上馬了,大手一揮:“出發!”
士兵們押著百姓開始趕路,百姓們被推推搡搡地往前走,有的走得慢,被嗬斥兩句,但沒有人捱打。
隨元青騎在馬上走在前麵,時不時回頭看兩眼,看到有人掉隊了,就讓士兵等一等。
走了半天,一個老人走不動了,坐在地上喘氣,隨元青勒住馬,回過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他翻身下馬,走到老人麵前,蹲下來。
“你多大年紀了?”他問。
老人顫巍巍地伸出五根手指:“七……七十二了。”
隨元青看了他一會兒,然後站起來,對旁邊的士兵說:“找輛板車,讓她坐著走。”
士兵愣了一下:“大人,沒有板車”
“那就去找!鎮子上沒有?拆個門板也行!”
士兵趕緊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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