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元青抬起頭,看著馮燦的臉,他的眼睛紅紅的,眼眶裏有一層水光,但沒掉下來,他的鼻尖也紅了,不知道是凍的還是別的什麼原因。
“信還沒看。”他說,聲音裏帶著一點委屈,“父親同意我從軍營裡出來休息一段時間,我想立馬見到你,就……就忘記看了。”
馮燦看著他那個樣子,忍不住笑了。
“下次記得看。”她說。
“嗯。”他點了點頭,然後又把臉埋回她肩窩裏了。
兩個人就這麼站在街上,一個抱著另一個,旁邊路過的人紛紛側目,賣餛飩的老張頭探出頭來看了兩眼,笑嗬嗬地縮回去了。
“你鬆開,”馮燦說,“東西要掉了。”
隨元青不情不願地鬆開手,低頭看了看她拎著的東西——棉布、針線、蠟燭、紅糖。
“你買這些幹什麼?”他問,聲音還有點啞。
“給阿念做冬衣,”馮燦說,“她長高了,之前的不能穿了。”
“阿念……還好嗎?”
“好得很,會叫人了。”
隨元青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會叫人了?叫我了沒有?”
“她先叫的小白。”
隨元青的臉垮了下來:“那條破狗?”
“然後叫的花花。”
“花花是誰?”
“就是花。”
隨元青的臉更垮了:“她連花都叫了,沒叫我?”
“你不在,她怎麼叫你?”
隨元青想了想,好像也是這個道理,但他還是有點不甘心:“那她現在在哪兒?我去找她,讓她叫我。”
“在王嬸家呢,”馮燦說,“你先別急,先去吃點東西,你吃了嗎?”
隨元青搖了搖頭,他從軍營出來就騎馬往霸下趕,趕了一天一夜,路上就啃了兩個冷饅頭。
“走,”馮燦朝餛飩攤走過去,“先吃飯。”
餛飩攤在街角,老張頭的大鍋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馮燦要了兩碗餛飩,老張頭手腳麻利地下鍋、撈起、澆湯、撒蔥花,兩碗熱氣騰騰的餛飩端上來。
隨元青坐在她對麵,拿起勺子,舀了一個餛飩塞進嘴裏,燙得他嘶了一聲,但他沒吐出來,嚼了兩下嚥了。
“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馮燦把自己那碗裏的餛飩撥了幾個到他碗裏。
隨元青看著碗裏多出來的餛飩,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吃。
這回吃得慢了一些,一口一個,吃得很認真,湯也喝了大半碗,額頭上冒出了一層薄汗。
馮燦坐在對麵,看著他吃,幾個月不見,他變了不少,但他的吃相還是那樣,狼吞虎嚥的。
她忽然覺得心裏軟了一下。
隨元青吃到一半,忽然停下來,抬起頭看著她。
“馮燦。”他說。
“嗯?”
“你可不能失約。”
馮燦愣了一下:“失約?”
“你說過,不會讓我找不到你的。”他的表情很認真“這是我們的約定。你不能失約,不能騙我。”
馮燦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紅紅的,但亮亮的,裏麵有期待,有緊張,還有一點點……害怕。
他害怕她會失約,他害怕她會消失,他害怕他找不到她了。
她笑了笑,伸出手,小指勾了勾。
“拉鉤。”她說。
隨元青愣了一下,低頭看著她的手,她的手伸在他麵前,小指翹著,等著他。
他的耳朵慢慢地紅了。
他伸出手,小指勾上了她的,他的手指很涼。
“現在放心了?”馮燦說。
隨元青低下頭,看著兩個人勾在一起的小指,臉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尖,他小聲說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不放心。一點都不放心。”
馮燦沒聽清:“你說什麼?”
“沒什麼。”他鬆開手,低下頭繼續吃餛飩。
但他心裏一直在說:不放心。一點都不放心,你這麼好,萬一喜歡上別人怎麼辦?萬一遇到一個比我對你更好的人怎麼辦?萬一你忘了我怎麼辦?
不放心。一點都不放心。
他把一碗餛飩吃得乾乾淨淨,湯也喝完了,老張頭過來收碗,笑嗬嗬地說:“小夥子,吃飽了沒?要不要再來一碗?”
隨元青搖了搖頭,然後看了一眼馮燦的碗——她的還剩幾個,他伸出勺子把她碗裏的餛飩也撈過來吃了。
馮燦看著他,哭笑不得。
“你倒是真不客氣。”
“跟你客氣什麼。”隨元青理直氣壯地說,嘴裏還嚼著餛飩。
吃完餛飩,馮燦帶他去客棧,周老闆看到她又帶了一個人回來,眼睛在隨元青身上轉了兩圈,笑著問:“馮大夫,這位是?”
“弟弟。”馮燦說。
隨元青的嘴角抽了一下,弟弟,又是弟弟。
但他沒反駁,跟著她上了樓。
到了房間門口,馮燦推開門,隨元青走進去,第一眼看到的是床上堆著的棉被、小衣服、布老虎,還有一條白色的小狗。
小白正趴在床上打盹,聽到動靜抬起頭,看到隨元青,愣了一下,然後尾巴開始瘋狂地搖。
它從床上跳下來,跑到隨元青腳邊,轉著圈地叫,汪汪汪汪,叫得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小白!”隨元青蹲下身,一把把小白撈起來,舉到麵前,“你胖了!你主人給你吃什麼了?胖成這樣!”
小白被他舉著,四條腿亂蹬,舌頭伸出來舔他的臉,隨元青被舔得直躲,但沒鬆手,抱著小白站起來,在屋裏轉了一圈。
“你這屋還挺暖和的,”他說,“比山上強多了。”
“當然,花了不少錢呢。”馮燦把買的東西放在桌上,開始收拾。
隨元青抱著小白,在床邊坐下來。
床上有阿唸的小被子,還有那個布老虎——被啃得麵目全非,耳朵都掉了一隻,他把布老虎拿起來看了看,忍不住笑了。
“阿念啃的?”
“嗯,她什麼都要啃,布老虎啃完了就啃衣服。”
隨元青笑得更大聲了,笑著笑著,忽然安靜下來。
他坐在床邊,抱著小白,看著馮燦在桌前整理東西的背影。
她的動作還是那樣,慢慢的,穩穩的,不急不躁。
“馮燦。”他忽然開口。
“嗯?”
“你猜我這次可以在霸下待多久?”
馮燦回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想待多久?”
“我想一直待著。”他說,“但父王不會同意,他說我就是出來休息幾天,過幾天就得回去。”
馮燦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說:“那就先待著,能待幾天是幾天。”
隨元青點了點頭,把小白的腦袋揉了揉。
小白被他揉得眯起了眼睛,發出舒服的嗚嗚聲。
“對了,”隨元青忽然想起來,“我給阿念帶了東西!”
他把小白放下,從懷裏掏出一個布包,裏麵是一個銀鈴鐺,小小的,比指甲蓋大不了多少,做工很精緻,上麵刻著花紋,搖起來叮叮噹噹的,聲音清脆好聽。
“好看吧?”他舉著銀鈴鐺,得意洋洋,“我在集市上挑了好久呢。”
馮燦接過來看了看,確實好看,銀鈴鐺不大,但很精緻,聲音清亮。
“多少錢?”她問。
“你管多少錢。”隨元青把銀鈴鐺搶回去,重新包好,“反正是我給阿唸的,你別管。”
馮燦笑了笑,沒再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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