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元青抱著阿念,坐在床上,開始搖。
搖了一會兒,阿念閉上了眼睛,他試著停下來——阿唸的眉頭立刻皺起來,嘴巴一癟,準備開哭。
他趕緊繼續搖。
隨元青就這樣抱著阿念,搖了一整夜。
他試過各種姿勢——坐著搖,站著搖,走著搖,晃著搖,最後發現最管用的是抱著她在屋裏來回走,一邊走一邊輕輕拍她的背。
他在屋裏走了不知道多少圈,從視窗走到門口,從門口走到視窗,他的腿從酸走到麻,從麻走到沒知覺。
阿念倒是舒服得很,窩在他懷裏,睡得香噴噴的,小嘴還微微翹著,好像在做什麼好夢。
隨元青低頭看著她,忽然想起那天馮燦說的話——“她被扔在路邊,如果我也不管她,她就死了。”
他當時覺得這話挺傻的。
現在還是覺得挺傻的。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抱著這個小東西,走了一整夜,竟然沒有真的把她扔了。
天快亮的時候,阿念終於睡熟了,隨元青小心翼翼地把她在床上放好——這回她沒有哭,翻了個身,繼續睡。
隨元青癱在椅子上,覺得自己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他的胳膊酸得抬不起來,眼皮重得像掛了秤砣,但他不敢睡——萬一這小東西又醒了呢?
事實證明,他的擔心是正確的。
因為第二天晚上,同樣的事情又發生了。
阿念在半夜準時開哭,馮燦抱著她哄了半個時辰,沒哄好,然後她又把阿念塞給了隨元青。
“又來?!”隨元青瞪著眼睛,“你不是說她不是生病也不是餓了嗎?那她到底為什麼哭?!”
“不知道,”馮燦打了個哈欠,“可能就是單純想哭吧,你哄哄她。”
“我不會哄!”
“學學就會了。”
“我不想學!”
馮燦已經走了。
隨元青抱著阿念,在屋裏來回走。
阿念在他懷裏哼哼唧唧的,不太滿意,他走得慢了,她就癟嘴,走得快了,她也癟嘴。
“你可真難伺候,”他嘟囔,“比那個女大夫還難伺候。”
阿念咿呀了一聲,好像在說“那當然”。
這一夜,他又走了大半宿。
第三天晚上,隨元青學聰明瞭,他天一黑就把阿念抱過來,主動開始哄,他想,與其半夜被吵醒,不如先把她哄睡了,大家都能睡個好覺。
但阿念不配合。
她白天睡夠了,晚上精神得很,瞪著兩隻眼睛到處看,就是不睡,隨元青抱著她在屋裏走了兩個時辰,她都不帶眨眼的。
“你到底睡不睡?”隨元青的聲音裏帶著絕望。
阿念吐了個泡泡。
隨元青認命地繼續走。
第四天。
第五天。
第六天。
到了第七天,隨元青已經徹底崩潰了。
他坐在門口的石階上,兩個眼睛下麵掛著兩個大大的黑眼圈,臉色發青,嘴唇發白,他的頭髮亂糟糟的,衣裳也皺巴巴的——就是馮燦給他買的那套白色的,他已經好幾天沒換過了,因為他根本沒力氣換。
小白蹲在他旁邊,歪著腦袋看他,眼神裏帶著同情。
“別看我,”隨元青的聲音特別的沙啞“我現在連罵你的力氣都沒有。”
小白嗚嗚叫了一聲,把腦袋擱在他腿上。
隨元青沒趕它走。
馮燦從屋裏出來,手裏端著一碗粥,她把粥遞給他,他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怎麼了?沒胃口?”馮燦問。
“你說呢?”隨元青有氣無力地說,“我已經七天沒睡好覺了,七天!你知道七天不睡覺是什麼感覺嗎?”
馮燦想了想:“知道。”
隨元青愣了一下,想起來她也是每天半夜被吵醒的人,但他的同情心隻維持了一秒鐘——因為他是被硬塞過來的啊!
“馮燦,”他用一種很嚴肅的語氣說,“你是不是撿了個魔王轉世回來了?這是正常小孩嗎?哪個正常小孩能連著哭七天七夜的?她是不是妖怪變的?”
馮燦忍不住笑了。
“你還笑?!”隨元青急了,“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現在什麼樣!我告訴你,我長這麼大,從來沒這麼慘過!我——”
他頓了頓,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自己的慘狀。
他想說他以前住的地方,從來沒有人敢吵他睡覺,想說他的屋子大得像宮殿,想說他有十幾個丫鬟伺候,連喝水都不用自己倒。
但這些話到了嘴邊,都咽回去了。
他說不出口。
不知道為什麼,他就是不想讓她知道他是誰。
“好了好了,”馮燦說,“今天帶你解決。”
隨元青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猛地坐直了身子,聲音都高了八度:“你終於要解決她了嗎!!”
他的表情充滿了期待,彷彿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馮燦抬手打了他一下腦袋。
“想什麼呢?”她說,“抱著她,我們下山。”
隨元青捂著腦袋,一邊揉一邊嘟囔:“又打我……你是不是打上癮了……”
但他還是乖乖地進屋,把阿念抱了起來,阿念正醒著,被他抱起來也不哭,就睜著眼睛看他,小手抓著他胸前的衣襟,攥得緊緊的。
隨元青低頭看了看她,“走吧。”他說。
馮燦背上藥箱順便下山看看有沒有病人,兩個人一前一後地往山下走,小白顛顛地跟在後麵。
到了鎮上,馮燦沒有去往常擺攤的地方,而是拐進了一條小巷子。
隨元青跟著她走,越走越覺得不對勁。
“你到底要去哪兒?”他問。
“到了你就知道了。”
又走了幾步,馮燦在一棵樹下麵停了下來,樹底下擺著一張破桌子,桌子後麵坐著一個老頭,留著山羊鬍,戴著瓜皮帽,桌上擺著簽筒、卦書、還有一麵髒兮兮的旗子,上麵寫著四個字:
神機妙算。
隨元青的臉當場就黑了。
“這就是你說的辦法?”他的聲音裏帶著難以置信,“算命先生?!”
馮燦點了點頭,表情很認真:“嗯。”
隨元青深吸了一口氣,又深吸了一口氣,再深吸了一口氣。
“你大老遠把我叫下山,就是為了找算命先生?!”他的聲音拔高了,“我還以為你要去找什麼名醫、什麼高人,結果就是找個算命的?!”
“名醫治不了這個,”馮燦一本正經地說,“這個是玄學問題。”
“玄學個屁!”隨元青氣得差點把阿念扔了——但最終還是沒扔,隻是把她換了個胳膊抱著,“你一個大夫,信這個?!”
“我是大夫,又不是道士,”馮燦說,“治得了病,治不了命。”
隨元青:“…………”
他覺得自己的智商受到了侮辱。
但馮燦已經坐到算命先生麵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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