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扛著個比她高出一頭的大男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家挪。
雨還在下,山路滑得要命,她好幾次差點連人帶自己一起摔下去,那人的腦袋耷拉在她肩膀上,呼吸微弱得幾乎沒有,她得時不時停下來摸摸他的脈搏,確認這人還沒死。
“你可別死啊,”她喘著氣說,“你要死了我這趟就白扛了。”
也不知道那人聽沒聽見。
等終於挪到家門口的時候,馮燦覺得自己半條命都沒了。
她一腳踹開門,把人拖進去,扔在竹床上,然後自己也癱在地上。
小白跑過來舔她的手,嗚嗚叫著,像是在問她怎麼樣了。
“沒……沒事……”馮燦擺擺手,掙紮著爬起來,“葯……先給他解毒……”
她從櫃子裏翻出自己平時備著的解毒藥——都是她根據現代醫學知識配的,針對本地常見的幾種蛇毒都有一定效果,又翻出針灸包,點上燈,開始給那人處理傷口。
先放血排毒,再紮針護住心脈,然後灌藥。
一套流程下來,馮燦累得手都在抖,她摸出那人的脈,感受了一會兒,終於鬆了口氣——脈象穩下來了,命是保住了。
她這纔有功夫打量這人。
看著也就十七八歲,長得確實不錯,眉骨高,鼻樑挺,嘴唇薄薄的,就算現在慘白著一張臉,也不難看出是個俊俏少年,就是身上那股子氣息不太好——衣服料子是好料子,但滿是泥濘和血汙,不知道經歷了什麼。
馮燦給他把傷口包紮好,又餵了一次葯,這才歇下來。
小白蹲在床邊,警惕地盯著那個陌生人,喉嚨裡發出嗚嗚的低吼。
“沒事,”馮燦拍了拍它的腦袋,“他一時半會兒醒不了。”
小白舔了舔她的手,但還是不肯走開,就那麼盯著那人看。
馮燦笑了笑,去熬了碗薑湯給自己灌下去,又換了身乾衣裳,外麵的雨還在下,淅淅瀝瀝的,她坐在床邊,看著那個昏迷的少年,忽然覺得有點恍惚。
上輩子她躺在病床上的時候,也是這麼蒼白吧。
化療的痛苦,掉光的頭髮,一天比一天虛弱的身體,她記得最後一次照鏡子的時候,鏡子裏的人已經瘦得脫了相,眼窩深陷,顴骨突出,活像一具骷髏。
那時候她想,如果能活著,她一定好好活著。
然後就死了。
“算你命大,”她對昏迷的少年說,“遇到了我。”
她打了個哈欠,趴在床邊,不知不覺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脖子上抵著一把刀。
冰涼的刀刃貼著她的麵板,馮燦整個人僵住了,一動不敢動,眼珠子往下瞟——刀,挺鋒利的那種,再往前一毫米,她就能當場血濺三尺。
“醒了?”
頭頂傳來一個聲音,帶著點沙啞,還有點兒……說不出來的味道,像是笑,又不像。
馮燦慢慢抬起頭。
那個少年醒了,他坐在床上,一隻手握著刀,抵著她的脖子,另一隻手撐著床沿,整個人看著虛弱得要命,但眼神——那眼神可一點都不虛弱。
漆黑的眼睛盯著她,冷得像冬天的冰,又帶著一絲探究和玩味。
馮燦感覺自己像被一條蛇盯上了。
“你救了我?”他問。
“……是。”馮燦盡量讓自己保持冷靜,脖子上的刀讓她不得不小心說話,“你被蛇咬了,我把你揹回來的。”
“為什麼救我?”
這問題問得有點兒奇怪,馮燦愣了一下,下意識回答:“醫者仁心。”
少年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帶著明顯的嘲諷:“醫者仁心?我可不信。”
馮燦沉默了。
“因為誓言。”她說。
“什麼誓言?”
“我向一個人立過誓。”
少年挑了下眉:“誰?那人讓你救我?”
“希波克拉底。”
少年的表情微妙地頓了一下。
“……這誰?”
馮燦誠懇地說:“你不認識,一個外邦人。”
少年的眉頭皺起來了,眼神裡多了幾分打量:“外邦人?讓你救我?”
“他不認識你,”馮燦說,“但他告訴我要病人至上,不管是誰,隻要是我的病人,我就得救。”
少年盯著她看了半晌,那眼神像在評估她說的是真是假。
馮燦坦然地看著他。
她脖子上的刀還沒移開,但她不想再解釋什麼了,愛信不信吧,反正她儘力了,要是這人真的一刀把她捅了,她也認了——就當自己倒黴,撿了個白眼狼。
沉默持續了幾秒。
然後少年又笑了。
這回的笑容跟上回不一樣,嘲諷的意味更濃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病人至上?”他慢悠悠地重複這幾個字,語氣裏帶著毫不掩飾的輕蔑,“你這種人,我見得多了,自以為善良,其實蠢得要命。”
馮燦沒說話。
少年看著她,刀刃又往前壓了一點,她脖子上傳來輕微的刺痛,有溫熱的液體流下來——流血了。
“你知道我是什麼人嗎?”他問,“萬一我是逃犯,是殺人犯,你救了我,我回頭把你殺了,你怎麼辦?”
馮燦還是沒說話。
少年等著她驚慌失措,等著她求饒,等著她露出他熟悉的那些表情——恐懼、討好、卑躬屈膝。
但馮燦隻是看著他。
眼神平靜得像一潭水。
不知道為什麼,這眼神讓他有點兒煩躁,他把刀又壓深了一點,血又流下來一些,她的脖子上多了道血痕。
“怕了?”
“有點。”馮燦說,“怕你把刀拿不穩,直接給我抹了。”
少年:“……”
“但我還是那句話,”馮燦說,“你是我的病人,我就得救你,這是我的事,你要殺我,那是你的事,兩回事,不衝突。”
少年徹底愣住了。
他活了十七年,見過各種各樣的人——怕他的、恨他的、巴結他的、想殺他的,但從沒見過這種人,明明刀架在脖子上,還能麵不改色地跟他討論“你的事我的事”。
“你……”他想說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
就在這時,刀被移開了。
少年收了手,把刀扔在一邊,靠在床頭,嗤笑了一聲:“行吧,算你命大,我今天心情好,不殺你。”
馮燦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滿手的血。
她低頭看了看那血,又看了看靠在床頭、一臉輕蔑的少年。
然後她抬手
啪。
一巴掌。
結結實實地扇在他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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