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姝醒來的時候,身邊已經沒人了,她伸手摸了摸旁邊的被子,涼的。
窗外的天剛矇矇亮,晨霧還沒散,院子裏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她推開門,公孫鄞站在廊下,手裏拿著一把剪子,正在修剪那株老梅樹。
聽見門響,他回過頭,嘴角彎了彎:“醒了?”
齊姝靠在門框上,看著他:“你起這麼早做什麼?”
“梅花開了,修一修枝,開得更好。”公孫鄞放下剪子,走過來,伸手理了理她散落的頭髮,“怎麼不穿好衣裳就出來了?晨露重,小心著涼。”
齊姝抬眼看他:“你管我。”
公孫鄞笑了:“不敢,公主殿下想怎樣就怎樣。”
齊姝轉身進屋,公孫鄞跟進去,從衣架上取下她的外裳,披在她肩上,齊姝沒躲,任他披上,低頭繫著衣帶。
“今天做什麼?”她問。
公孫鄞想了想:“下棋?”
“你又輸。”
“輸也下。”
齊姝嘴角彎了彎,沒說話。
早飯後,兩個人坐在廊下,中間擺了一張棋盤。
公孫鄞執白,齊姝執黑,黑白子在棋盤上交錯落下,安安靜靜的,隻有棋子敲擊棋盤的清脆聲響。
這一局,齊姝又佔了上風,她落下一子,封住了公孫鄞最後一條活路,然後抬起頭,看著他,眼神裏帶著一點得意。
公孫鄞盯著棋盤看了一會兒,嘆了口氣:“又輸了。”
“你輸了幾年了,還沒輸夠?”齊姝一邊收棋子一邊說。
公孫鄞看著她,笑了:“輸給你,不丟人。”
齊姝手上動作頓了頓,沒抬頭,但耳朵紅了,公孫鄞看見了,嘴角彎得更高了,他伸手,幫她把棋子一顆一顆撿進棋盒裏。
“再來一局?”他問。
齊姝搖搖頭:“不來了,再看書。”
公孫鄞點點頭,去屋裏拿書。
齊姝坐在廊下,看著院子裏的那株老梅樹,梅花開了幾朵,紅艷艷的,很好看,公孫鄞修剪過的枝丫整整齊齊,比她自己瞎剪的好多了。
公孫鄞拿了書出來,在她旁邊坐下,是一本前朝的詩集,兩個人共看一本,肩膀挨著肩膀,頭幾乎湊在一起。
齊姝翻到一頁,念出聲:“‘行到水窮處,坐看雲起時。’”她頓了頓,“你以前,是不是就是這樣?”
“以前是以前,”他說,“現在是現在。”
齊姝側過頭看他:“現在呢?”
公孫鄞看著她,認真地說:“現在有你了。”
齊姝愣了一下,然後低下頭,繼續翻書,但她的嘴角彎著,很久都沒放下來。
午後,齊姝坐在妝枱前,對著一麵銅鏡梳頭,她的頭髮又長又黑,垂到腰際,公孫鄞從外麵進來,看見她梳頭,走過來,站在她身後。
“我來。”他說。
齊姝從鏡子裏看他:“你會嗎?”
“試試。”
公孫鄞拿起梳子,從她的發頂慢慢往下梳,動作很輕,很慢。
齊姝的頭髮很順,梳子一滑到底,公孫鄞梳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在做什麼有趣的事。
“好了沒?”齊姝問。
“急什麼。”
公孫鄞放下梳子,拿起眉筆,他彎下腰,湊近她的臉,仔細地描著她的眉毛。
齊姝一動不動,眼睛看著他的臉,他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睫毛,他的睫毛很長。
“別動。”公孫鄞說。
齊姝沒動,但她的心跳快了幾拍。
公孫鄞畫完了,退後一點看了看,點點頭:“好了。”齊姝轉向銅鏡,看了看,畫得不錯,比她平時自己畫的還好。
“你什麼時候學的?”她問。
公孫鄞笑了笑:“沒學過,但看你的臉看了這麼多年,閉著眼睛也能畫。”
公孫鄞笑著從妝枱上拿起一支簪子,是白玉的,雕著蘭花,素雅好看。
他輕輕插進她的髮髻裡,調整了一下角度,然後退後一步,滿意地點點頭。
“好看。”他說。
齊姝看著鏡子裏的自己,她突然有點不好意思,移開目光。
“油嘴滑舌。”她說。
公孫鄞彎下腰,在她耳邊輕聲說:“隻對你。”
齊姝的耳朵紅了。
傍晚的時候,公孫鄞說要帶她去遊湖,齊姝說大冷天的遊什麼湖,公孫鄞說湖上的落日好看,齊姝想了想,換了件厚衣裳,跟著他出門了。
湖離他們家不遠,走一刻鐘就到了。
公孫鄞不知從哪裏弄來一條小船,船不大,剛好夠兩個人坐,他先跳上去,然後伸手扶齊姝。
齊姝踩上船板,船晃了一下,她下意識抓住公孫鄞的手,公孫鄞握緊了,等她站穩了才鬆開。
“怕?”他笑著問。
齊姝瞪他:“誰怕了?”
但她沒鬆手,公孫鄞也沒拆穿她,扶著她坐下,然後自己坐到對麵,拿起槳,慢慢劃起來。
湖麵很靜,船劃過水麵,盪起一圈一圈的漣漪,偶爾有鳥從湖上飛過,叫聲清脆,在空曠的湖麵上回蕩。
齊姝靠在船邊,看著遠處的落日,風吹起她的頭髮,幾縷碎發飄在臉側。
公孫鄞看著她的側臉,看著夕陽的光落在她臉上。
“看什麼?”齊姝察覺他的目光,轉過頭。
“看你。”公孫鄞坦然地說。
齊姝說:“有什麼好看的?”
公孫鄞認真地說:“什麼都好看。”
齊姝沉默了一瞬,然後移開目光,繼續看落日。但她的嘴角彎著,彎了很久。
船劃到湖心,公孫鄞停下槳,讓船自己漂著,他從懷裏掏出一個油紙包,開啟,裏麵是幾塊桂花糕。
齊姝看了一眼:“你什麼時候買的?”
“早上。”公孫鄞遞給她一塊。
齊姝接過來,咬了一口,桂花味很濃,甜而不膩,還帶著一點溫熱——他一直揣在懷裏,怕涼了。
齊姝嚼著桂花糕,看著遠處的落日,心裏突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不是高興,不是感動,是一種更深的、更滿的東西。
“公孫鄞。”她叫他。
“嗯?”
“謝謝你。”
公孫鄞愣了一下:“謝什麼?”
齊姝想了想:“謝謝你打破祖訓,謝謝你沒放棄。”
公孫鄞看著她,看著她被夕陽染紅的臉頰,看著她嘴角那一點桂花糕的碎屑。
“不用謝,”他說,“是你值得。”
齊姝低下頭,繼續吃桂花糕,但她的眼眶有點紅。
天快黑了,公孫鄞把船劃回岸邊,齊姝先上岸,公孫鄞在後麵收槳,齊姝站在岸上,看著他把船繫好,然後走過來。
“走吧。”他說。
齊姝點點頭,兩個人並肩往回走,路不寬,肩挨著肩,偶爾手臂碰到一起,公孫鄞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
走了一會兒,齊姝突然說:“明天還來。”
公孫鄞笑了:“好。”
“後天也來。”
“好。”
“每天都來。”
公孫鄞握緊她的手:“每天都陪你。”
晚上,齊姝靠在床上看書,公孫鄞坐在旁邊批公文——他雖然歸隱了,但謝征那個黑心肝的,隔三差五派人送一堆公文來,說什麼“先生大才,不用可惜”。
齊姝看了幾頁書,放下,看著他,公孫鄞低著頭,眉頭微皺,手裏的筆在紙上寫寫畫畫。
“公孫鄞。”她叫他。
“嗯?”
“今天開心嗎?”
公孫鄞抬起頭,看著她,笑了:“開心。”
齊姝點點頭,重新拿起書,過了一會兒,她又放下:“我也開心。”
公孫鄞愣了一下,然後放下筆,伸手把她拉過來,在她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睡吧。”他說。
齊姝點點頭,靠在他肩上,閉上眼睛,公孫鄞一手摟著她,一手繼續批公文。
窗外,月亮升到了中天,院子裏那株老梅樹,又開了兩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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