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雪停了。
馮燦躺在床上,盯著房梁發獃,樊長寧已經睡著了,蜷在她旁邊像隻小貓,小手還抓著她的袖子。
門輕輕推開,樊長玉走進來,輕手輕腳地爬上床,躺在她旁邊。
馮燦沒動,繼續盯著房梁。
過了一會兒,樊長玉翻了個身,麵對著她,一隻手伸過來,攬住她的肩膀。
“燦燦,”樊長玉的聲音有點低,“睡著了嗎?”
馮燦搖搖頭。
樊長玉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嘆了口氣。
“燦燦,”她說,“你這真是給我出難題呀。”
馮燦側過臉看她。
月光從窗戶縫裏漏進來,照在樊長玉臉上,那張年輕的臉上帶著一點愁容,眉頭微微皺著,眼神裡是那種姐姐特有的操心。
“就咱們家這情況,”樊長玉繼續說,聲音悶悶的,“你也知道,咱們三張嘴吃飯,長寧還要吃藥,這要是再養著他……”
她頓了頓,沒往下說。
馮燦知道她想說什麼。
再養著那個人,家裏就要揭不開鍋了。
她想了想,開口說:“那我把他扔回去?”
樊長玉愣了一下,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伸手在她臉上捏了一把:“你呀。”
馮燦任她捏,沒躲。
樊長玉笑完之後,又嘆了口氣,把她摟緊了一點:“行了行了,即然是你帶回來的,就先留下他吧。”
馮燦看著她。
樊長玉別過臉去,聲音有點不自然:“好歹是條命,總不能真扔出去,再說了……”
她頓了頓,聲音更小了:“難得你主動撿東西回來。”
馮燦:“……”
這話聽著怎麼怪怪的。
但她想了想,還是開口說:“你真好。”
簡單的三個字,語氣平平的,沒什麼起伏。
但樊長玉卻像是被什麼擊中了一樣,整個人愣了一下,然後臉突然紅了。
“我、我是姐姐嘛,”她結結巴巴地說,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對妹妹好不是應該的嘛……”
馮燦看著她紅透的耳朵,心想:原來她這麼容易害羞?
但她沒說出來,隻是“嗯”了一聲。
樊長玉鎮定了一下,然後板起臉,開始進入姐姐模式:“不過說好了啊,你以後不許隨便撿東西回來了,人也不行,貓也不行,狗也不行,什麼都不行,咱們家養不起。”
馮燦點點頭。
樊長玉又想了想:“他那傷養好了就得走,不能賴在咱們家白吃白喝。”
馮燦又點點頭。
樊長玉還想說什麼,突然聽見旁邊馮燦開口:
“我可以出去幹活。”
樊長玉一愣:“什麼?”
馮燦看著她,表情認真(雖然看起來還是沒什麼表情):“我去幹活,賺錢,養家。”
樊長玉沉默了兩秒。
然後她猛地坐起來,兩隻手按住馮燦的肩膀,一臉嚴肅地看著她:
“不行。”
馮燦眨眨眼。
“不行不行不行,”樊長玉一連說了好幾個不行,“就你這性格,出去指定被欺負。”
馮燦想說她可以吃苦的,但樊長玉已經繼續說了下去:
“你從小到大,連跟外人說話都不肯多說三個字,出去幹活?你打算去哪兒幹活?去給人當賬房?你跟人家對賬的時候全程點頭搖頭?去給人當跑堂?客人點菜你站那兒半天蹦一個字?去給人當綉娘?你倒是會綉,但你能跟綉坊那些人聊得來嗎?她們一天到晚嘰嘰喳喳的,你去了不得憋死?”
馮燦張了張嘴,發現自己無言以對。
樊長玉說的,好像都對。
她確實不愛說話。
她確實不會社交。
她出去幹活,大概率真的會被欺負。
但她還是想說點什麼,證明自己有用。
她想了一會兒,然後開口:
“我可以去撈魚。”
樊長玉:“……”
樊長玉的表情一言難盡。
她看著馮燦,眼神裡寫滿了“你是不是對這個世界有什麼誤解”:“撈魚?”
馮燦點頭。
“這冰天雪地的,河都凍上了,你拿什麼撈?”
馮燦想了想:“砸個洞?”
樊長玉深吸一口氣。
“且不說河凍得多厚你能不能砸開,”她盡量讓自己的語氣平靜,“我就問你一句:你會撈魚嗎?”
馮燦沉默了。
她不會。
她上輩子隻會點外賣。
樊長玉看著她沉默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伸手戳了戳她的額頭:
“就知道你不會,行了,別想了,家裏有我呢,餓不著你們。”
馮燦被戳得往後仰了仰,摸了摸額頭,沒說話。
樊長玉又躺下來,把她摟進懷裏,像摟樊長寧那樣:“不許去啊,聽見沒?”
馮燦在她懷裏悶悶地“嗯”了一聲。
樊長玉滿意了,拍了拍她的背:“乖,睡吧。”
馮燦閉上眼睛。
但她沒睡。
她在想賺錢的事。
第二天中午,馮燦端著碗,往柴房走。
言正被安置在柴房裏。
柴房不大,堆著些柴禾和雜物,但收拾得還算乾淨,言正靠在鋪上,身上裹著被子,臉色還是白,但比昨天好多了。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然後他就愣住了。
馮燦端著碗走進來,麵無表情,腳步平穩,走到他麵前,把碗遞過去:“飯。”
言正低頭看了看碗裏的東西——麵,上麵蓋著滿滿一層肥腸。
他抬頭看馮燦,嘴唇動了動:“這是……”
馮燦簡短地解釋:“肥腸麵,大姐做的。”
言正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聲說:“多謝。”
他接過碗,拿起筷子,低頭開始吃。
馮燦沒走,就在旁邊站著。
她想著既然來了,就順便問點事。
言正吃了一口,動作頓了頓。
馮燦就站在旁邊,看著他吃,看著看著,她發現有點不對勁。
這人怎麼吃個飯還緊張?
她看見言正的肩膀繃著,握筷子的手指用力得有點發白,背挺得直直的,吃相很斯文,但總給人一種……如坐針氈的感覺?
她想了想,可能是自己站在旁邊看著他吃,他不好意思。
但她沒打算走。
她要問事。
等言正吃得差不多了,馮燦開口:“言正。”
言正筷子一頓,抬起頭。
他看著她,眼神有一瞬間的……馮燦形容不出來,反正就是很奇怪,然後他垂下眼,聲音低低的:“在。”
馮燦沒在意他的反應,繼續問:“你知道怎麼賺錢嗎?”
言正一愣。
賺錢?
他從小到大學過很多東西:兵法、謀略、騎射、劍術、朝堂之術……但賺錢?
他還真沒學過。
他誠實地說:“賺錢?我不太精通。”
馮燦點點頭。
意料之中。
她又問:“那你有錢嗎?”
言正沉默了一瞬,他現在身上確實沒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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