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食是什麼?”馮燦邊問邊已經拿起一塊塞進嘴裏,頓時幸福地眯起眼睛,“這個也好吃!脆脆的,香香的!”
“積食就是吃太多不消化,肚子會疼。”婉順解釋著,心想這桃花妖雖然化形成了人,對人間常識還真是一竅不通,往後得慢慢教她才行。
馮燦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又拿起一塊杏仁酥,卻先遞到婉順嘴邊:“你也吃!好吃的東西要一起吃!”
婉順愣了一下,輕輕咬了一小口。
“對了婉順,”馮燦吃著點心,忽然想到什麼,“佩儀現在是什麼樣的呀?我好久好久沒見到她了,她現在還會爬樹嗎?”
婉順被問得笑起來:“佩儀現在是內謁局的女官,掌刑名案牘,很威嚴的,她當然不爬樹了,倒是經常爬……”她頓了頓,把爬牆勘察現場嚥了回去,改口道,“經常到處查案,她如今使的不是小竹竿,是刀了。”
“刀?”馮燦想像不出那是什麼,但她記得佩儀小時候的樣子——那個總是板著臉、做事卻異常認真仔細的小女孩。
有一次婉順生病沒來,佩儀獨自一人來給她澆水,還帶來一小包花肥,嚴肅地說:“按這個分量,每月一次,不可多也不可少,澆水要澆透,但不可積水。”那時馮燦就想,這個小姑娘長大後一定很了不起。
“我想見佩儀!”馮燦突然說,“她現在在哪裏?我們能去找她嗎?”
“這個時辰”婉順看了看窗外的月亮,“她應該還在內謁局處理公務,而且內謁局不是誰都能進的,就算是我,沒有正當理由也不能隨意出入。”
馮燦失望地“哦”了一聲,但很快又振作起來:“那明天呢?明天能見嗎?”
“明天我要去給淑妃請安,還要完成這幅綉品。”婉順想了想,“後天吧,後天若有機會,我帶你去內謁局附近轉轉,說不定能遇上她。”
“太好了!”馮燦歡呼起來,隨即又想起什麼,“可是佩儀見到我會認得我嗎?我變樣了呀!”
婉順看著眼前這個絕色傾城的桃花妖,再回想西苑角落裏那株瘦弱的小桃樹,忍不住笑道:“恐怕認不得,不過沒關係,我會告訴她的——告訴她,我們的小桃花終於開花了,開成了全皇宮最漂亮的一朵。”
馮燦被誇得有些害羞,臉頰上的粉暈更深了,她摸著自己鬢邊的桃花枝,小聲說:“其實我更喜歡當樹的時候,雖然不能動,但每天都能看見你來看我,現在變成人了,反而怕你認不出我了。”
“怎麼會認不出呢?”婉順柔聲道,“你的眼睛還和以前一樣——每次我難過的時候,你的葉子就會輕輕搖動,好像在對我說沒關係,現在這雙眼睛還在說同樣的話。”
馮燦怔怔地看著婉順,忽然覺得心裏暖洋洋的,她不太懂這種感受是什麼,隻覺得鼻子酸酸的,又想笑又想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輕輕的叩門聲,一個宮女的聲音響起:“公主,亥時三刻了,該歇息了。”
婉順應了一聲,轉向馮燦,有些為難:“你要不要先回去?或者……你晚上睡哪裏?”
“我不用睡覺呀!”馮燦眨眨眼,“以前當樹的時候,我都是站著過夜的,現在我也可以坐著,或者站著,或者變成一枝桃花插在花瓶裡!”
她越說越覺得這是個好主意,“對了對了,我可以變回一枝桃花,你就把我放在房間裏,這樣我就能一直陪著你了!”
說著,她真的開始原地轉圈,身體漸漸泛起柔和的粉光。
“等等!”婉順急忙拉住她的手,“別變回去!就這樣……就這樣陪我說說話吧,睡覺不重要。”
馮燦身上的光芒漸漸消散,她歪著頭看婉順:“真的嗎?可是那個姐姐說該歇息了呀。”
“偶爾晚睡一次沒關係的。”婉順拉著她在床邊坐下,吹滅了幾盞燭火,隻留桌上一盞小燈,“給我講講吧,我不在的時候,西苑裏都發生了些什麼?有哪些鳥兒在你枝頭做過窩?有沒有野貓去抓過蟲子?”
馮燦開始絮絮叨叨地講起來:有一年春天,一對燕子在她枝杈間築巢,生了四隻小燕子,整天嘰嘰喳喳吵得要命,夏天的時候,總有蟬趴在她樹榦上唱歌,唱得她耳朵都快聾了。
秋天曾有一隻受傷的小麻雀掉在她腳下,她拚命搖落葉子給它墊窩,可惜小麻雀最後還是沒挺過去,去年冬天特別冷,雪積在她的枝幹上,差點把她壓垮,但開春時融雪的水讓她喝了個飽……
婉順靜靜地聽著,時而微笑,時而驚嘆。
這些她從未留意過的微小生命,在馮燦的描述中都活靈活現。
深宮的生活日復一日,四季的變化不過體現在衣飾的更替、膳食的調整上,而在西苑那方小小的天地裡,卻有著如此鮮活的世界。
“……然後今年春天,我忽然覺得特別特別想開花。”馮燦講到這裏,聲音輕了下來,“不是一朵兩朵,是想開滿滿一樹的花,想把整個院子都變成粉色的,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就是覺得,一定要在今年開出最好看的花。”
她抬起頭看著婉順,眼睛清澈:“現在我明白了,是因為我想讓你看見——看見我真的開花了,沒有辜負你這麼多年給我澆水、鬆土、捉蟲子。”
婉順的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半晌才輕聲道:“我看見了,而且比我想像的還要美。”
馮燦開心地笑起來,她忽然打了個小小的哈欠,揉了揉眼睛:“奇怪,變成人之後居然會想睡覺了……”
“那就睡吧。”婉順輕聲說,起身從櫃子裏取出一床乾淨的薄被,“你睡床上,我睡榻上。”
“不要,我們一起睡!”馮燦拍了拍身邊的位置,“以前你有時候累了,也會靠著我打盹呀!那時候我隻能用葉子給你遮太陽,現在我可以真的陪你睡了!”
婉順猶豫了一下,終究抵不過馮燦期待的眼神,和衣在她身邊躺下。
床不大,兩人捱得很近,馮燦身上淡淡的桃花香縈繞在鼻尖,她像輕輕抱住婉順的一隻胳膊,滿足地嘆了口氣:“這樣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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