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燦用了足足三秒鐘，才把腦子裏那團亂麻強行按下去。
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江刃是虎賁這件事，以後有的是時間慢慢消化，現在最重要的是——找到謝淮安。
她深吸一口氣，貼著牆根繼續往前摸。
藏兵巷的地形比想像中複雜得多，狹窄的巷道縱橫交錯，兩邊是高高低低的民房，有些已經廢棄，有些還亮著燈——但馮燦知道，那些亮著燈的地方，很可能也是虎賁的據點。
她一邊走一邊在心裏罵：謝淮安這個混蛋，說什麼“外麵接應就行”，自己一個人闖進這種鬼地方！等她找到他，非得好好……
“別動。”
一隻手突然從身後伸過來，捂住了她的嘴。
馮燦身體一僵，正要反擊，耳邊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是我。”
謝淮安鬆開手，把她拉進旁邊一處廢棄的院子裏，月光下，他的臉白得嚇人——不對，那是他染的灰白色頭髮襯的，但他的眼神，是真的嚇人。
震驚，然後是一閃而過的……驚喜？然後迅速被憤怒取代。
“你怎麼來了？！”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壓不住裏麵的火氣。
馮燦被他凶得一縮脖子，但很快理直氣壯起來：“我不來，你們就準備等死嗎？”
謝淮安看著她，胸口劇烈起伏。
旁邊忽然傳來一個輕輕的咳嗽聲。
馮燦這才注意到，院子裏還有一個人。一個年輕男子，穿著一身粗布衣裳，但眉眼清秀。
那人朝她拱了拱手，小聲說：“韓子淩，見過馮姑娘。”
馮燦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韓子淩看了謝淮安一眼，嘴角彎了彎：“淮安兄提過。”
馮燦還沒來得及細問，巷子深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三人同時噤聲。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隱約的人聲：“搜！每個角落都不要放過！”
“是！”
馮燦的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
她看向謝淮安，他的臉色也凝重起來，藏兵巷已經被虎賁重重包圍，他們三個被困在這裏，插翅難飛。
馮燦快速掃了一眼周圍的地形，心裏盤算著各種可能，然後她做了一個決定。
她看向謝淮安，壓低聲音但不容置疑地說：“淮安，你們先走。”
謝淮安的眼睛瞬間睜大。
“我武功比你們強。”馮燦快速說，“我去引開他們，你們趁機突圍。我相信我能脫身。”
“不行！”謝淮安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力氣大得驚人，“絕對不行！”
馮燦看著他，忽然笑了。
她踮起腳，在他唇上輕輕印了一下。
“我就是死，也要和你死在一起。”她輕聲說，“但不是今天，今天我們都得活著出去。”
說完，她掙開他的手，轉身就往外跑。
“馮燦！！”
謝淮安想追上去，卻被韓子淩一把攔住。
“淮安兄！”韓子淩死死拽住他，“馮姑娘說得對，我們出去，她才能沒有後顧之憂！”
謝淮安掙紮著，眼眶都紅了。
但馮燦已經消失在夜色裡。
馮燦跑出去的方向，正好和追兵來的方向相反。
她故意弄出動靜，一邊跑一邊踢翻路邊的雜物，嘴裏還喊著：“這邊這邊！快！”
果然，追兵被吸引過來。
“有人！”
“追！”
馮燦在巷子裏七拐八繞，把追兵引向更深處，跑了一段，她停下腳步，轉身麵對著追來的方向。
來吧。
第一個虎賁剛冒頭，就被她一腳踹飛，第二個、第三個緊隨其後，她側身躲過一刀，反手奪過兵器，利落地解決了兩個。
她遊走在狹窄的巷道間，藉著地形優勢，一個一個地放倒追來的虎賁。
一個，兩個，三個……十個，十一個……
等最後一個虎賁倒地，馮燦數了數，至少幹掉了十幾個。
她喘著粗氣心裏盤算著：差不多了吧？謝淮安他們應該已經出去了……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從巷子深處傳來。
“都住手。”
那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馮燦渾身一僵。
她慢慢轉過頭，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從黑暗中走出來。
江刃。
他穿著一身深色的勁裝，腰間佩著劍，整個人和在淮南時完全不同，那時候的他，是個溫和的師兄，話不多，但總是默默做事，現在的他，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像個真正的……虎賁。
江刃走到近前，看清是她，腳步猛然一頓。
他的臉上，震驚、憤怒、痛苦，各種情緒交織閃過。
“你怎麼在這！”他的聲音壓得很低，但馮燦聽出了裏麵的怒意還有別的什麼。
馮燦看著他，忽然笑了。
“別來無恙啊，師兄。”
那聲“師兄”像一把刀，直直插進江刃心裏。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眶有些紅。
周圍的虎賁已經圍了上來，刀劍指向馮燦，隻要江刃一聲令下，她就會被砍成肉泥。
但江刃沒有下令。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馮燦以為他要親自動手了。
然後他開口了。
“讓她走。”
周圍的虎賁一愣，麵麵相覷。
“大人？”
“我說，讓她走。”江刃的聲音沉沉的，帶著一絲幾不可察的顫抖，“誰都不許攔，我自會去跟將軍請罪。”
馮燦看著他，心裏湧起複雜的情緒。
她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但最終隻說出兩個字：“多謝。”
然後她轉身，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江刃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久久沒有動。
馮燦一路狂奔。
她不知道謝淮安他們出去沒有，隻能按原路返回，跑回那個廢棄的小院，裏麵空無一人。
她又跑到他們之前約定的匯合點——藏兵巷外一條僻靜的小巷，那裏也空蕩蕩的，隻有夜風吹過。
馮燦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沒有人，說明他們出去了。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著笑著，眼眶有點熱。
這個謝淮安，跑得倒挺快。
等她回去，非得好好罵他一頓不可，要不是她來了，他們可就慘了。
馮燦歇了一會兒，等呼吸平穩下來，才重新站起身。
她看了看四周，辨明方向，然後朝著小院的方向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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