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我做飯！慶祝！”這個訊息是葉崢宣佈的馮燦舉雙手贊成。
於是傍晚時分，小院的廚房裏飄出誘人的香氣。
葉崢繫著圍裙，在灶台前忙得熱火朝天，那兩隻白鵝蹲在廚房門口，脖子一伸一伸地往裏瞅，等著蹭點好吃的。
張默——也就是曾經的廢帝蕭文敬正在院子裏劈柴。
經過這段時間的勞動改造，他已經完全適應了書童的生活。
劈柴、洗衣、掃地，幹得有模有樣，雖然動作還是有些生疏，但至少不會再把自己劈傷，臉上的陰鬱也淡了些，偶爾被葉崢氣得跳腳的時候，甚至會露出一點，嗯，姑且稱之為人性的東西。
“張默！”葉崢從廚房探出頭，“去把蒜剝了！”
張默放下斧頭，默默走進廚房。
過了一會兒，廚房裏傳來葉崢的大嗓門：“你剝的蒜呢？”
“剝了。”
“在哪兒？”
“碗裏。”
“這是剝了？這是整顆！你要剝成瓣！瓣懂不懂！”
“哦。”
“哦什麼哦，重剝！”
馮燦和謝淮安站在院子裏，聽著廚房裏的動靜，相視一笑。
“葉崢還挺喜歡跟他鬥嘴的。”馮燦說。
謝淮安點點頭：“嗯。”
馮燦挽住他的胳膊：“走吧走吧，趁葉崢做飯，咱們出去逛逛！”
謝淮安看了看廚房的方向：“不等吃飯？”
“時間還早呢！”馮燦拉著他往外走，“帶你去個好地方！”
兩人出了門，沿著長安城的街道慢慢走。
街上賣糖葫蘆的、賣泥人的、賣絹花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馮燦一路走一路看，眼睛都不夠使的。
“淮安你看，那個泥人捏得好像你！”
謝淮安看了一眼那個表情獃滯的泥人，沉默了一瞬：“……不像。”
“怎麼不像？都是麵無表情！”
謝淮安沒說話，但嘴角抽了抽。
馮燦拉著他繼續走，拐過兩條街，停在一家鋪子門口。
鋪麵不大，但裝修得很雅緻，門楣上掛著一塊匾，寫著三個字：玉顏坊，櫥窗裡擺著各種瓶瓶罐罐，有顧客進進出出，生意看起來不錯。
“噹噹當！”馮燦張開雙臂，“我的分店！怎麼樣？”
謝淮安抬頭看了看匾，又看看她：“很厲害。”
馮燦得意地揚起下巴，“長安這個是分店，開業半年了，生意可好了！”
她拉著謝淮安走進去，店裏的夥計看見她，立刻迎上來：“東家！”
馮燦點點頭：“最新一批貨到了嗎？”
“到了到了，在後院放著呢。”
“拿幾套來，我帶走。”
“好嘞！”
不一會兒，夥計捧著一個精緻的木盒出來，馮燦接過來，開啟給謝淮安看。
“喏，最新款的美顏霜、潤膚露、還有這個，防曬膏！”
謝淮安看著那些瓶瓶罐罐，想起多年前被馮燦拿來當實驗品的經歷，默默後退了半步。
馮燦看見了，哈哈大笑：“放心放心，絕對安全！我自己都用了好幾個月了，不然可不敢拿出來賣，你看我麵板是不是很好？”
她湊近些，讓謝淮安看自己的臉。
確實很好，白皙細膩。
謝淮安點點頭：“嗯。”
馮燦滿意地合上盒子，讓夥計包好，兩人出了門。
走了一會兒，路過一家包子鋪。
熱氣騰騰的蒸籠摞得老高，馮燦的腳步驟然停住，鼻子動了動。
“好香啊……”
謝淮安也停下來，看著她。
馮燦盯著包子鋪看了幾秒，忽然轉頭對他說：“淮安，你請我吃包子吧。”
謝淮安微微一怔：“你現在想吃包子？”
馮燦想了想，認真地說：“還好，但我有一種感覺……”
她歪著頭，似乎在組織語言，最後理直氣壯地說：“我覺得你應該請我吃包子。”
謝淮安看著她，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笑了“好呀。”
他說著，走向包子鋪，買了兩隻熱騰騰的肉包子，用油紙包好，遞給她。
馮燦接過來，咬了一口，滿足地眯起眼“嗯，好吃！”
謝淮安站在旁邊，看著她吃。
陽光照在她臉上，她吃得嘴角沾了點油，卻渾然不覺，隻是眯著眼睛，一臉幸福。
他忽然想，如果日子就這樣過下去，好像也不錯，有復仇，有危險，但也有這樣的時候。
“你不吃嗎？”馮燦遞過來另一個包子，“給你！”
謝淮安接過，也咬了一口。
確實好吃。
兩人站在街邊，一人捧著一個包子，就這麼吃著。
馮燦吃完包子，舔了舔嘴角，忽然問：“淮安，你說我為什麼會有那種感覺？”
謝淮安看著她：“什麼感覺？”
“就是……覺得你應該請我吃包子的感覺。”馮燦認真地說，“又不是餓，就是突然這麼覺得。”
謝淮安想了想，說：“可能是直覺。”
“直覺？”
“嗯。”他看著她的眼睛，“你的直覺很準。”
馮燦眨眨眼，忽然笑了。
“那當然！我的直覺一向很準！比如直覺你會喜歡我，你就真的喜歡我了。”
謝淮安沒說話，但耳朵紅了，馮燦更樂了。
“走吧，回家吃飯！葉崢的菜應該做好了！”
兩人手牽手，往小院的方向走去。
回到小院，葉崢果然已經做好了飯。
滿滿一大桌子菜，紅燒肘子、糖醋鯉魚、蒜蓉青菜、香菇燉雞……還有一大盆熱氣騰騰的米飯。
“回來啦！”葉崢解下圍裙，“正好正好，開飯！”
張默已經把碗筷擺好，站在一旁。葉崢看見他，立刻說：“愣著幹嘛？坐啊！今天你是自己人！”
張默愣了愣，默默坐下。
馮燦和謝淮安也坐下，四人圍坐一桌。
葉崢舉起酒杯：“來，為復仇大計更進一步，乾杯！”
馮燦舉杯，謝淮安舉杯，張默猶豫了一下，也舉起了杯。
四隻杯子碰在一起，發出清脆的聲響。
“乾杯！”
那一晚，葉崢喝多了，拉著張默非要拜把子，張默被他拉著，一臉無奈，但居然沒掙脫。
馮燦和謝淮安坐在院子裏，聽著屋裏的吵鬧聲，相視而笑。
“葉崢這個人真有意思。”馮燦說。
謝淮安點頭：“嗯。”
“張默現在也好多了。”
謝淮安頓了頓，才說：“他……在變。”
又過了一會。
“淮安。”馮燦忽然開口。
“嗯？”
“你說，人真的可以改變嗎？”
謝淮安沉默了一會兒，看著屋裏那個被葉崢拉著、一臉無奈卻沒有掙開的張默。
“可以。”他說。
馮燦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笑了。
“那就好。”
馮燦靠在謝淮安肩上，看著天上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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