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後的第三天,謝淮安處理完縣衙公務,想著馮燦說過住在客棧,便換了身常服前去探望。
他告訴自己這隻是出於對舊友的關心。
客棧後院有棵樹,樹下擺著石桌石凳,謝淮安剛走進後院,就看見馮燦和江刃坐在那裏。
馮燦正眉飛色舞地說著什麼,手裏比劃著,江刃則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
謝淮安腳步一頓。
馮燦背對著他,沒發現有人來,江刃倒是抬眼瞥見了,但什麼也沒說,繼續聽著馮燦講話。
“所以那個藥方得調整,加一味黃連減三分甘草...”馮燦說到激動處,手一揮,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茶杯。
茶水灑出來,濺了幾滴在她臉上。
“哎呀。”馮燦下意識用手背去擦。
“別動。”江刃忽然開口,伸手過去,用指腹輕輕擦過馮燦的臉頰,“這裏有髒東西。”
馮燦拍開了江刃的手然後趕緊從袖子裏掏出帕子:“我自己來我自己來!”
她胡亂擦著臉,沒注意到江刃眼中閃過的一絲笑意,更沒注意到不遠處謝淮安驟然冷下來的眼神。
謝淮安站在那裏,看著江刃觸碰馮燦臉頰的那隻手,心裏突然湧上一股陌生的情緒悶悶的,不太舒服。
他皺了皺眉,壓下那怪異的感覺,邁步走了過去。
“馮燦。”他出聲。
馮燦轉過頭,看見他,眼睛一亮:“淮安!你怎麼來了?”
“路過。”謝淮安淡淡道,目光掃過江刃,“這位是?”
“哦哦,介紹一下!”馮燦站起來,“這是我師兄江刃,醫術可厲害了!師兄,這是謝淮安,我老朋友,現在在淮南當主簿。”
江刃微微頷首:“謝主簿。”
謝淮安點頭:“江大夫。”
氣氛莫名有些微妙,馮燦眨眨眼,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總覺得哪裏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
“你們……認識?”她試探著問。
“不認識。”兩人異口同聲。
“哦”馮燦撓撓頭,“那坐下說話?我去讓小二上壺茶!”
她風風火火地跑去找小二了,留下兩個男人相對無言。
謝淮安在石凳上坐下,目光落在江刃身上,審視意味明顯。
江刃坦然回視,甚至還微微笑了笑,雖然那笑容怎麼看都有點挑釁的意味。
“江大夫師從哪位名醫?”謝淮安先開口。
“家師柳不言。”江刃答得簡潔。
謝淮安眼神微動,鬼醫柳不言,他聽說過,這麼說來,江刃確實有真才實學,不是江湖騙子。
“馮燦在貴師門下學醫,有勞江大夫照應。”謝淮安語氣客氣,但話裡的疏離感很明顯。
江刃笑了笑:“燦燦是我師妹,照應她是應該的,倒是謝主簿,身為朝廷官員,還能記得舊友,難得。”
這話聽著像誇獎,細品卻有點別的意思,謝淮安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蹙,正要說什麼,馮燦端著茶回來了。
“茶來啦!”她給兩人倒上茶,完全沒察覺剛才的暗流湧動,“淮安,你今天不忙啊?”
“尚可。”謝淮安端起茶杯,目光卻還停留在江刃身上。
江刃則很自然地給馮燦也倒了杯茶:“燦燦,你剛才說的那個病例,後來怎麼樣了?”
“哦對!”馮燦的注意力立刻被拉走,又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來。
謝淮安靜靜聽著,偶爾應一聲。
他注意到,馮燦說話時,江刃的目光總是落在她身上,那種專註程度,已經超出了普通師兄對師妹的關心。
而且江刃叫馮燦“燦燦”。
這個稱呼讓謝淮安心裏那點不舒服又冒了出來。
他認識馮燦八年,從來都是連名帶姓地叫,或者乾脆不叫,江刃才認識她多久?就叫得這麼親熱?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是苦的。
那天下午,謝淮安在客棧待了一個時辰。
大部分時間都是馮燦在說,他和江刃在聽。
傍晚時分,謝淮安告辭離開,馮燦送他到客棧門口。
“有空常來啊!”馮燦揮手。
“嗯。”謝淮安點頭,看了一眼院內——江刃還坐在那裏,正慢條斯理地喝茶。
他轉身走了,但心裏那點不舒服,像根刺一樣紮著。
接下來的幾天,謝淮安總會“路過”客棧。
有時是送些藥材,有時是告知疫情最新情況,有時就是單純路過。
而每次去,幾乎都能看到江刃和馮燦在一起。
有時是在討論醫術,有時是在整理藥材,有時甚至是在說笑。
馮燦似乎完全沒覺得有什麼不妥,依舊笑得沒心沒肺。
江刃也依舊那副溫文爾雅的樣子,但謝淮安總覺得,那溫文爾雅下麵藏著什麼。
直到這天晚上。
淮南的疫情已經基本控製住,馮燦和江刃忙碌了好幾天,終於能喘口氣。
晚飯後,馮燦趴在客棧房間的桌子上整理醫案,寫著寫著,睏意襲來,不知不覺就睡著了。
燭光搖曳,她手裏還握著筆,臉頰壓在醫案上,呼吸均勻。
江刃推門進來時,看到的就是這一幕,他愣了一下,輕輕走過去。
“燦燦?”他低聲喚道。
馮燦沒反應,睡得很沉。
江刃站在桌邊,靜靜看著她。
江刃的眼神漸漸變得複雜,他認識馮燦一年多,從一開始覺得她麻煩,到後來被她那種永遠充滿活力的性格吸引,再到現在……
他緩緩俯身,靠近馮燦的臉,距離越來越近,近到能看清她臉上細小的絨毛。
就在他的唇即將觸碰到她的額頭時。
“江大夫。”
一個冰冷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江刃動作一頓,直起身,轉頭看去,謝淮安站在門口,臉色陰沉,眼神冷得像冰。
“謝主簿深夜來訪,有何貴幹?”江刃神色如常,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謝淮安沒回答,大步走進房間,看了一眼還在熟睡的馮燦,然後看向江刃:“我們出去談。”
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江刃挑了挑眉,沒反對,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輕輕帶上門,沒吵醒馮燦。
“江大夫,”謝淮安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帶著寒氣,“你剛纔想做什麼?”
江刃笑了:“謝主簿這話問得奇怪,我和師妹之間的事,與你何乾?”
“馮燦是我朋友。”謝淮安盯著他,“我不允許任何人傷害她。”
“傷害?”江刃笑容淡了些,“謝主簿以為我想傷害她?”
“難道不是?”謝淮安眼神更冷,“趁她熟睡圖謀不軌,這不是傷害是什麼?”
江刃沉默了幾秒,忽然嘆了口氣:“謝淮安,你是真不明白,還是裝不明白?”
謝淮安皺眉:“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江刃向前走了一步,“我喜歡燦燦,我想親近她,照顧她,這有什麼不對?”
謝淮安愣住了。
喜歡……馮燦?
謝淮安握緊了拳,指甲陷入掌心,疼痛讓他保持清醒。
“她不喜歡你。”他聽見自己說,聲音冷硬。
江刃笑了:“你怎麼知道?你問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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