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別苑之內,春意正濃,繁花似錦。
亭台樓閣間珠簾輕卷,絲竹雅樂婉轉悠揚,滿座鄉紳富商、文武權貴齊聚一堂,觥籌交錯,語笑嫣然,一派昇平景象。
今日乃是皇上召集天下富商,募捐錢糧以充實國庫的善款宴會,歌舞昇平之下,人人心中都打著算盤,思量著該捐出多少銀錢,既能博得顏麵,又不至於傷了根本。
主位之上,齊昇端坐如常。
一旁,魏嚴、魏宣、魏勝、李太傅、李懷安等人各司其職,忙而不亂。
有人負責接待往來富商,有人負責登記捐銀數目,有人則根據金額擬定對應的牌匾封號,場麵井然有序。
而滿場賓客的目光,卻時不時隱晦地飄向角落裏那道安靜的身影。
趙菡芝靜坐一隅,輕紗遮麵,隻露出一截光潔如玉的額頭與線條優美的下頜。
一身素色衣裙,不施粉黛,卻難掩周身清貴疏離之氣,宛如空穀幽蘭,遺世獨立。
她身後幾名侍女身姿挺拔,眼神銳利,不動聲色地替她擋去那些或好奇、或貪婪、或不懷好意的目光,氣場十足。
眾人皆在暗戳戳地猜測——這位突然現身京城、背後坐擁中原鏢局的神秘女東家,究竟身家幾何,今日又會捐出多少銀錢?
就在眾人竊竊私語之際,一道挺拔身影徑直朝著角落走去。
他一身錦袍,麵容俊朗,自帶幾分將門子弟的張揚傲氣。
在滿場男子之中,他膽子最是大,徑直端了兩杯酒,步履從容地走到趙菡芝麵前,微微頷首,語氣帶著刻意放緩的溫和:
“在下西北節度使魏宣,不知可否有幸,與姑娘共飲一杯?”
趙菡芝隻是輕輕搖頭,聲音清冷卻柔和,不帶半分波瀾:
“小女子從不飲酒。”
隻這一句話,那清冷如玉石相擊的嗓音,配上她淡然疏離的氣質,瞬間撞得魏宣心頭一顫,魂都險些飛了出去。
他方纔醞釀許久的風度瞬間破功,竟有些結結巴巴,慌忙收回手:
“對、對不起,是我冒昧了……我這就去換清茶。”
不過片刻,魏宣便親自端來兩杯新沏的清茶,雙手遞到她麵前,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的討好。
趙菡芝微微頷首,低聲道了一句:
“多謝。”
隨即低頭輕抿清茶,動作優雅得體,挑不出半分錯處。
魏宣站在一旁,心跳如鼓,絞盡腦汁想找些話題拉近關係,憋了半晌,終於開口,語氣帶著幾分炫耀,又有幾分刻意的大方:
“我府中有北國進貢的暖玉手鐲,質地絕佳,冬暖夏涼,姑娘若是喜歡,改日我取來送你。”
趙菡芝抬眸,眸色平靜:
“無功不受祿,魏公子客氣了。”
魏宣一噎,連忙又道:
“姑娘但有所好,無論何物,我都可以送你。我爹是當朝魏相,就連皇上,遇事也要與他商議。各國進貢的奇珍異寶,皆是先入我魏府,由我挑選之後,餘下的才送入宮中。”
他這番話,明著是炫耀家世與權勢,暗地裏卻是在暗示:
隻要你開口,天下稀世珍寶,我都能捧到你麵前。
可趙菡芝隻是淡淡回應:
“多謝魏公子厚愛,小女子暫時,並無想要之物。”
一句話,堵得魏宣啞口無言,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活像個情竇初開的毛頭小子,再無半分節度使的威嚴。
好在,此時內侍高聲唱喏,請諸位富商依次上前登記捐贈數目。
魏宣隻得不甘不願地退到一旁,目光卻死死黏在趙菡芝身上,寸步不離。
趙菡芝緩緩起身,步履從容、身姿優雅地緩步上前,從袖中取出一張摺疊整齊的紙,雙手遞到齊昇麵前。
齊昇疑惑地接過,險些失態失聲:“這、這麼多?”
紙上字跡清雋,寫得清清楚楚:
捐贈黃金十萬兩,五穀雜糧一百萬石,踏雪烏騅十匹,照夜玉獅子十匹,普通西北戰馬一百匹。
這等數目,早已遠遠超出在場所有富商捐贈的總和,別說充盈國庫,便是支撐一支大軍半年之需,也綽綽有餘。
一旁的魏嚴隻淡淡掃了一眼,眼底深處掠過一絲訝異,隨即不動聲色地對齊旻低聲提醒,該按功論賞,擬定封號,賜下牌匾。
齊旻回過神來,看著眼前這氣度非凡、財力驚天的女子,心中念頭急轉。
這般人才、這般財富,若能納入宮中,必是一大助力。他略微沉吟,便開口,語氣帶著幾分拉攏與垂青:
“趙姑娘傾家報國,功在社稷。朕心甚悅,欲冊你入宮,立為皇後,你意下如何?”
一言既出,滿場死寂。
所有人都驚呆了,誰也沒想到,皇上竟會直接許以後位。
趙菡芝卻麵不改色,微微躬身,語氣堅定而平靜:
“陛下厚愛,臣女心領,卻不能奉詔。臣女生性自由,不慣宮廷束縛,無福承受後宮之尊。若陛下強行逼迫,臣女隻好收回所有捐贈。”
一句話,不卑不亢,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
魏嚴與李太傅對視一眼,心中皆是一緊。他們絕不願意看到皇上娶一位手握如此巨額財富與勢力的女子為後,那樣一來,皇權必將大漲,對他們各自的勢力都極為不利。
二人幾乎是同時出列,齊聲進言:
“陛下,趙姑娘功在萬民,堅辭後位,心性高潔。不如收為義妹,冊封為公主,以彰其功,最為妥當。”
齊旻心中雖有遺憾,卻也明白其中利害,順水推舟,當即朗聲下旨:
“準奏。冊趙菡芝為永寧公主,位同嫡長,見任何人皆可不跪,馬車可綉鳳凰、享用朱紅華蓋,特賜永寧公主金牌,憑此牌,可調動京畿金吾衛。”
“臣女,謝主隆恩。”
趙菡芝從容跪地謝恩,起身時,神色依舊淡然,彷彿這潑天的富貴尊榮,不過是尋常之物。她心情大好,當即又笑道:
“臣女另有薄禮,敬獻陛下。”
話音落下,鏢局武師們抬來一百個真人等高的金屬人偶。
趙菡芝摁動機關,人偶頓時身姿曼妙,翩翩起舞,衣袂翻飛,動作靈動,竟能足足舞動一個時辰而不停歇。
齊旻看得眼睛發亮,愛不釋手,龍顏大悅,當即又加一道恩旨:
“賜永寧公主自由出入皇宮之權,無需通傳,無需報備。”
一場募捐宴會,趙菡芝以一己之力,力壓全場,從一個神秘富商,一躍成為大胤當朝最特殊的永寧公主,震驚四座。
餘下眾人的捐贈,與之相比,不過是螢火之光,黯然失色。
宴罷,眾人領了各自的賞賜牌匾,各自散去。
而永寧公主趙菡芝,一夜之間,名動京城。
自那以後,魏宣便像是著了魔一般,三天兩頭往中原鏢局跑,變著法子獻殷勤。
趙菡芝卻始終禮貌相待,分寸拿捏得極好,絕不越雷池一步,始終保持著距離。
與此同時,李家也不甘示弱,李太傅特意派了李懷安前來鏢局示好,意在拉攏,不讓趙菡芝倒向魏嚴一係。
沒過幾日,魏宣與李懷安同時上門邀約。
魏宣意氣風發:
“菡芝,京郊圍場獵物正肥,我陪你去打獵,如何?”
李懷安則溫文爾雅:
“公主,城中望江樓新來了說書先生,講得一手好故事,不如一同前往,品茶聽書?”
趙菡芝略一思索,淡淡道:
“既如此,那便上午與魏公子打獵,下午與李公子品茶。”
魏宣一聽,當即臉色一沉,有些不悅地嘟囔:
“你既答應了我,為何還要應他?女子……女子應當從一而終。”
趙菡芝眼神平靜無波:
“好,既如此,便從一而終。我決定,今日整日都與李公子聽書品茶。魏公子,請回吧。”
魏宣一怔,隨即炸毛,又氣又急:
“你、你竟敢拒絕我!”
趙菡芝語氣淡淡,卻字字清晰:
“嗯,我拒絕你。你不必再來了。”
魏宣氣得臉色漲紅,拔劍就要發作,卻早被鏢局裏的武師一擁而上,半請半架地拖了出去。
不久之後,一輛樸素卻雅緻的馬車停在鏢局門口。
趙菡芝換了一身淺碧色衣裙,因為說單獨和他相處,她沒有帶麵紗,未施粉黛,素麵朝天,卻清麗絕塵,美得驚心動魄。
她緩步登上馬車,那一抹身姿,讓一向心性平和、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李懷安,瞬間失神,心跳亂了節拍。
二人一同前往望江樓頂樓雅間。
臨窗而坐,遠眺京城風光,聽曲、品茶、對弈。
李懷安最初,的確是奉了李太傅之命,刻意接近拉攏,可與趙菡芝相處不過一日,他便早已將家族使命拋到腦後,滿心滿眼,都在思索如何才能真正哄得眼前這位女子的芳心,而非僅僅是利益拉攏。
敷衍了李懷安一日,趙菡芝返回中原鏢局,剛到門口,便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孤零零地立在燈下。
魏宣像一塊望妻石一般,眼巴巴地守在門前,眼眶微紅,看見馬車上的趙菡芝,幾乎要熱淚盈眶,聲音帶著委屈與期盼:
“趙菡芝,你今日陪了李懷安一整天……明天,你可以陪我去打獵了嗎?”
趙菡芝看著他這副可憐又執著的模樣,沉默片刻,輕輕吐出一個字:
“好。”
一聲“好”,像是一道驚雷,炸得魏宣原地蹦了起來。
他捂著自己怦怦狂跳的心口,臉帶狂喜,幾乎是同手同腳地跑了,生怕她下一秒就反悔。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