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初玉箜篌確實被薛桃殺了,可誰也未曾料到,一隻蜘蛛循著血腥氣鑽入玉箜篌殘破的胸腔,在那顆碎裂的心臟上結了一張密密匝匝的蛛網。
蛛網黏住了淌出的碎肉與血沫,蜘蛛涎水混著劇毒,竟如靈藥般緩緩修補著那本該徹底壞死的臟器。
待到玉箜篌再次睜眼時,世間已無那個白衣勝雪的公子,隻剩下雙目透著幽綠寒光的怪物。
他以血飼蛛,將它練成了蠱蛛。
薛桃的境遇也好不到哪裏去。
她被朱顏一劍穿心,意識昏沉之際,指尖觸到了懷中那枚溫熱的大還丹。
她拚盡最後一絲力氣將丹藥吞入腹中,丹藥甫一入喉,便化作一股暖流湧遍四肢百骸,可還沒等她緩過神,一道淩厲的掌風便卷著她的身體騰空而起。
是疊瓣重華。
薛桃心念電轉,索性閉眼裝死,任由對方將自己帶走。
昏迷的表象下,她體內的往生譜功法已自行運轉,與大還丹的藥力交融,一寸寸修復著受損的經脈與臟腑。
再次睜眼時,刺目的金箔流光晃得她微微眯眼。
入目是雕樑畫棟的宮殿式房間,明黃的紗幔垂落,地上鋪著厚厚的雲錦地毯,踩上去綿軟無聲。
她剛動了動手指,守在床邊的幾個侍女便立刻圍了上來,給她擦拭臉頰與雙手,又端來溫熱的漱口水。
片刻後,一碗熬得軟爛的雞絲粥被送到唇邊,鮮香的氣息鑽入鼻間,薛桃這才覺出腹中飢餓,小口小口地喝了個乾淨。
粥碗剛被撤下,一道清越的男聲便自門外傳來。
“你對朱顏一往情深,他卻毫不留情置你於死地,你恨不恨他?”
疊瓣重華緩步而入,負手而立,目光落在薛桃蒼白的臉上,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挑撥。
薛桃靠在床頭,神色淡漠,隻淡淡瞥了他一眼:
“你想說什麼?”
“很簡單。”
疊瓣重華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我們合作。你將朱顏引出來,我要手刃於他。”
“不必,我的仇,我自己會報。”
疊瓣重華像是早料到她會這般說,聞言也不惱:
“話雖如此,可你總得先報答我救你一命的恩情吧?”
薛桃:
“救我?我吞了大還丹,又有往生譜療傷,有沒有你,我都能活過來。”
“你是在我落魄十三樓醒來的,這救命之恩,你不認也得認。”
“我沒錢,你要是覺得虧了,不如現在就殺了我。”
疊瓣重華盯著她看了半晌,忽然低笑出聲:
“我不要錢,我要春山美人簪。”
薛桃聞言,眼底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原來是為了這個,簪子我早就送給唐麗辭了,你想要,自己去找他要。”
疊瓣重華也不再多言,隻吩咐侍女們好生照料薛桃,不得有半點怠慢,隨後便轉身離去,直奔書房,準備飛鴿傳書給唐麗辭,索要那枚關乎皇室秘辛的簪子。
誰知他剛走到庭院,一道素色身影便如謫仙般從天而降,衣袂飄飄,正是普珠。
一見普珠,疊瓣重華臉上的陰鷙瞬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難掩的期待:
“大哥!你終於想通了?肯與我一同撥亂反正,奪回我大周的萬裡江山了?”
普珠雙手合十,眉目間一片澄澈空明,聞言隻是淡淡搖頭:
“阿彌陀佛。我已是方外之人,前塵往事,皆如雲煙,再與我無關。”
疊瓣重華臉上的期待僵住,眉頭緊鎖:
“那你今日前來,所為何事?”
普珠抬眸,目光越過疊瓣重華,落在那間緊閉的臥房上:
“你在找春山美人簪?”
疊瓣重華一怔,隨即冷笑:
“那是我大周皇室的重寶,流落在外,我自然要尋回來。”
“薛桃她……怎麼樣了?”
普珠這話一問出口,疊瓣重華頓時恍然大悟,他猛地回頭,看向臥房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怒意與嘲諷:
“原來大哥你真正的目的是她!你方纔還說前塵往事皆如雲煙,怎的如今,竟會在乎一個凡塵女子?”
普珠一時語塞,垂眸不語。
疊瓣重華見狀,心中怒火更盛。
他一直覺得,普珠便是被薛桃這女子迷了心竅,如今見普珠對她這般關切,更是認定了薛桃是禍水。
他當即拂袖轉身,便要殺了這個擾亂大哥心神的女人,以絕後患。
“住手!”
普珠沉聲喝止,身形一晃,便攔在了疊瓣重華身前。
疊瓣重華雙目赤紅,怒喝一聲:
“讓開!”
話音未落,他便一掌劈向普珠。
普珠側身避開,抬手還擊。
兩人皆是當世頂尖的高手,掌風淩厲,氣勁縱橫,庭院中的假山石桌被震得粉碎,落葉紛飛,一時間竟打得難解難分。
半炷香後,疊瓣重華終究是顧及著兄弟情誼,率先收了手。
他喘著粗氣,狠狠瞪了普珠一眼,冷哼道:
“罷了,看在你的麵子上,暫且饒她一命。”
說罷,他轉身便走,普珠緊隨其後,兩人一前一後,再次回到了薛桃的臥房外。
而此時的薛桃,早已醒透,正獨自坐在後花園的石凳上賞花。
園子裏種滿了一種潔白如玉的花,花瓣層層疊疊,宛如雪雕玉琢,香氣馥鬱得有些過分,聞久了竟讓人有些心神恍惚。
薛桃伸手,想要摘下一枝,插進房裏的花瓶中,也好改善一下那沉悶的空氣。
她的指尖剛觸到花瓣,一道清冷的聲音便自身後響起:
“別動!”
薛桃一愣,回頭望去,隻見普珠快步走來,袖袍一揮,一股強勁卻柔和的氣勁便將她麵前的花叢盡數摧毀。
潔白的花瓣紛飛零落,轉眼間便化為一地殘泥。
“這花名為孤枝若雪,花香能惑人心智,久聞則會沉溺於虛妄之境,再也醒不過來。”
薛桃怔怔地看著滿地殘花,喃喃道:
“迷惑人心……”
普珠走到她麵前,執起她的手腕,指尖搭在脈搏上。
他眉頭微蹙,感受著她脈息的虛弱,眼底閃過一絲擔憂。
“跟我回房,我用天靜閣的內功心法,助你療傷。”
疊瓣重華跟在一旁,看著兩人這般親近,心中醋意與怒意交織,哪裏肯放心讓他們孤男寡女共處一室。
當下便寸步不離地守在床邊,一雙眼睛死死盯著薛桃,生怕她又耍什麼花招勾引普珠。
薛桃盤膝坐在床上,普珠雙掌抵在她的後背,一股醇厚溫和的內力源源不斷地湧入她的體內。
半個時辰後,薛桃體內的傷勢已好了大半,臉色也紅潤了許多。
疊瓣重華見狀,立刻上前一步,擋在普珠與薛桃之間,眼神不善地警告道:
“薛桃,你最好安分些!我大哥不是你能肖想的,休要再用那些狐媚手段勾引他!”
他這話不說還好,一說出口,薛桃心中頓時生出幾分促狹之意。
她故意捂著心口,輕輕咳嗽了兩聲,臉色泛起一抹病態的潮紅,隨後便軟軟地朝著普珠的肩膀靠去,聲音嬌弱得像一陣風:
“普珠大師……我先前被朱顏一劍穿心,如今心口還隱隱作痛,你快幫我看看,是不是傷勢還沒痊癒?”
普珠聞言,不疑有他,當即就要去掀開她的衣襟檢視傷口。
“住手!”
疊瓣重華睚眥欲裂,一聲暴喝震得窗欞嗡嗡作響。
普珠的手僵在半空,猛地回過神來,看著近在咫尺的薛桃的臉龐,才驚覺自己險些做出了非禮俗家女子的舉動。
他臉色一紅,慌忙收回手,快步退到一旁,雙手合十,垂眸閉目,再也不敢看薛桃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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