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依自入府伴在隨元淮身邊,腹內始終沒有動靜,半點懷孕的跡象都無。
蘭嬤嬤本就日夜提防她藉著近水樓台先得月,懷上太孫的子嗣,幾番試探查驗,終是在一次替依依整理衣袖時,瞥見她臂上那一點鮮紅依舊的守宮砂。
懸了兩年的心稍稍落地,可這並不代表她對依依有半分好感:一個來歷不明、偏偏能近身伺候太孫的女子,本就礙眼至極,橫豎怎麼看,都覺得是個隱患。
這兩年裏,隨元淮的身子在依依帶來的藥王穀秘方調理下,早已脫胎換骨。
昔日弱不禁風、連久站都吃力的少年,如今體魄強健,氣血充盈,一身力氣大得驚人,當真有了一拳便能打死一頭壯牛的本事。
依依與他同吃同睡,同飲湯藥,連葯浴都是一式兩份,並肩同泡。
那些滋養經脈、固本培元的藥力,她一分未漏,再加上暗中重拾自身功法,內力也恢復了十之三四。
看似纖瘦溫婉的身子裏,藏著不容小覷的力道,兩拳下去,亦能斃牛。
隻是她素來收斂鋒芒,整個王府之中,唯有隨元淮和傅青以及曾經的暗衛同僚知曉她的真實本事。
這一日,正是隨元淮十七歲生辰。
他厭煩透了府中刻板的規矩與蘭嬤嬤虛偽的張羅,一早便與依依約好,兩人改頭換麵,悄悄溜出王府。
街上人聲鼎沸,攤販叫賣此起彼伏,糖畫、麪人、雜耍、小吃,樣樣都是深宅大院裏見不著的鮮活。
兩人無拘無束,一路閑逛嬉鬧,直到天色將暗,才心滿意足地悄然返回。
剛回院不久,隨元青便捧著精心準備的生辰禮物,興沖沖地找上門來。
隨元青的來歷,隨元淮比誰都清楚。
當年五歲的齊旻在東宮大火後生還,被迫以隨元淮的身份活著,四處尋醫診治滿身燒傷之時。
新任長信王妃第二年就生了隨元青。
這麼多年來,隨元青心思單純,滿心滿眼都將他當作親兄長依賴敬重,可隨元淮卻始終無法對他坦然。
眼前這個少年,擁有著他夢寐以求、卻永遠失去的安穩童年,每見一次,便提醒一次他當年的狼狽與屈辱。
於是他乾脆側身躺倒,吩咐下人對外稱自己身體不適,閉門不見。
他本想避過這一場應付,卻沒料到,蘭嬤嬤竟藉著他“抱恙”的由頭,當場發難。
“殿下生辰之日突生不適,定是你們這群下人伺候不力,玩忽職守!”
蘭嬤嬤站在廊下,聲音尖利刻薄,
“留著也是無用,今日便通通杖斃,以正府規!”
一眾侍女嚇得麵如土色,紛紛跪倒在地,磕頭求饒,哭聲與哀求聲攪作一團。
依依混在人群之中,既不慌亂,也不諂媚,甚至在眾人哭得涕泗橫流時,十分淡定地翻了個白眼,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
這一幕恰好被隨元青看在眼裏。
他忍不住開口問道:
“她們都在求饒,你為何不求?”
“關你屁事。”
這一句話,讓全場瞬間死寂。
隨元青先是一怔,隨即眼睛一亮,越發覺得這侍女有趣得緊:
“夠囂張,我喜歡。從今日起,你去我院子裏當差。”
蘭嬤嬤當即厲聲阻攔:
“小世子不可!此女怠慢主上,罪該萬死,必須亂棍打死!”
“誰敢動她?”
隨元青往前一站,將依依護在身後,小小年紀卻氣勢十足,
“要打要殺我說了算!要我說我哥病了都是你的害的,要不現在把你打死換個嬤嬤伺候他!”
蘭嬤嬤氣得臉色鐵青,可隨元青是王府名正言順的小主子,她表麵上不敢公然頂撞,隻能死死攥緊手帕,眼睜睜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廊盡頭。
此時的隨元青不過十一歲,生性好動,最癡迷騎馬射箭。
京中謝征少年成名,文武雙全,隨拓為了將隨元青培養成可塑之才,處處以謝征為標杆,謝征學什麼,便立刻讓隨元青學什麼。
久而久之,隨元青連謝征的麵都未曾見過,便已將他當成了暗自較勁的假想敵。
依依被他帶回院子,隻得暫且陪著。
白日裏陪他在演武場揮劍練力,午後又守在書房陪他背誦兵書、執筆練字,從晨光熹微忙到夕陽西下,一番連軸轉下來,兩人都累得渾身發軟,幾乎要癱倒在地。
等到伺候隨元青洗漱完畢,看著他沉沉睡去,依依才趁著夜色,輕手輕腳地潛回隨元淮的院落。
黑暗僻靜的小黑屋,是兩人早已約定好的匯合之處。
她剛一進門,腰窩便被一隻溫熱有力的手輕輕掐住,隨元淮略帶醋意的聲音在耳畔響起:
“隨元青一叫,你就乖乖跟他走了,倒是聽話。”
“不走難道留在那裏等死?蘭嬤嬤擺明瞭要拿我們撒氣,再不走,就要被她杖斃了。”
“你會怕她?”
“要不我現在殺了她?”
“現在還不是時候,她仗著我母妃舊部的身份,霸佔著我娘留下的一切,處處拿捏算計我,總有一天,我要將她碎屍萬段,以泄心頭恨。”
“好了,別為她動氣,今夜月色好,我們別待在這黑屋子裏,去房頂看星星看月亮吧。”
夜空遼闊,星子稀疏,月光溫柔灑落。
兩人並肩而坐,屋簷下忽然傳來壓抑的爭執聲,一字一句,清晰入耳。
是傅青與蘭嬤嬤。
蘭嬤嬤:
“誰準你私自教殿下練武的?他身子本就未痊癒,再有閃失,你擔得起責任嗎?”
傅青語氣冷硬:
“他的身體,早在當年你執意找人替他換皮時,就已傷了根本。那時候他九死一生,你可曾有過半分心疼?”
“那是迫不得已!若他當真以毀容之貌活下去,那個位置,這輩子都與他無緣!”
“所以你從頭到尾,隻是想利用他奪權,哪怕他差點喪命,也無所謂?”
“道不同不相為謀!”
蘭嬤嬤被駁得啞口無言,憤然離去。
屋頂之上,隨元淮將這番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眼底寒意漸濃。
蘭嬤嬤的忠心,從來都隻忠於權力,而非他這個人。
既然如此,他便順水推舟,繼續裝病虛弱,看看這位忠心耿耿的嬤嬤,究竟藏著怎樣的私心。
從那日起,隨元淮便日日臥床,麵色一日比一日蒼白,氣息一日比一日微弱,彷彿真的病入膏肓,沉痾難起。
蘭嬤嬤的反應,卻徹底暴露了本心。
她非但沒有遍請名醫,悉心診治,反而開始源源不斷地往隨元淮院中送年輕女子。
暗地裏卻許諾,隻要有人能懷上子嗣,便享不盡的榮華富貴。
實際上她早就發現隨元淮對她有所防備,現在他日漸衰微,正是自己大顯身手的時候。
在她眼裏,隻要是承德太子的血脈便足夠,是誰並不重要。
她早已布好去母留子的毒計,隻待有人誕下孩兒,便立刻除掉生母,扶持一個能被她牢牢掌控的傀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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