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鐵交擊的餘響還在兵器庫的樑柱間縈迴,薛桃望著鬼牡丹指尖那縷泛著冷光的傀儡絲線,眸底的厲色倏然褪去,化作一抹漫不經心的笑。
她微微側肩,任由那絲線如毒蛇般穿透肩頭的衣料,擦著皮肉掠過,留下一道淺淡的紅痕。
血珠剛要沁出,便被她抬手拭去,她露齒一笑,唇角的梨渦風情萬種:
“我隻是想證明,我和玉箜篌一樣,能幫你拿到往生譜。”
鬼牡丹指尖的力道頓了頓,那雙覆著薄繭的手,曾撚碎過無數江湖人的性命,此刻卻盯著薛桃那雙清亮的眸子,半晌,緩緩收了絲線。
傀儡線隱入袖中,如毒蛇歸洞,他冷聲道:
“那就看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兩人相視一眼,一個眼底藏著算計,一個唇邊噙著笑意,竟像是真的化乾戈為玉帛。
他們並肩踏出兵器庫,木門在身後吱呀合攏,將滿室的刀光劍影,都關在了沉沉暮色裡。
柳眼假扮唐麗辭,夜闖郝府,一夜之間,郝府上下百餘口,盡數殞命。
唐麗辭知道,這是有人栽贓嫁禍,而這禍水,終究是要引向自己的。
他著手調查,從郝府死者的屍身入手,竟在他們的臟腑中,查到了一種極為陰毒的毒藥——腥鬼九心丸。
此葯霸道無比,服之者九竅流血,痛不欲生,而販賣此葯的源頭,幾經追查,最終指向了那個神秘而狠戾的組織——風流店。
為了對付風流店,唐麗辭前往落魄十三樓,租了沈郎魂做幫手。
很快,審判腥鬼九心丸一案的訊息,傳遍了整個江湖。
這場盛會,定於劍王城舉行,屆時,中原正道的各路豪傑都會齊聚於此,共商對付風流店之策。
這樣的正道聚會,鬼牡丹怎會放過。
於是,薛桃領命之後,朝著劍王城而去。
行至劍王城山腳的涼亭時,日頭正盛,蟬鳴聒噪。
涼亭之中,普珠麵前擺著一張棋盤,上麵並沒有棋子。
薛桃見狀,眸光微動。
她從行囊中取出一方素色麵紗,覆在臉上,隻露出一雙彎彎的杏眼,眸中含笑,翩然而至。
她走到棋盤旁,撒下一把花瓣:
“不如對弈一局?”
普珠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子。
她身姿曼妙,步態輕盈,麵紗遮去了容顏,卻遮不住那雙眼睛裏的靈氣。
他微微頷首,
“請。”
白色粉色花瓣,在棋盤上交錯落下。
一局棋下罷,夕陽已西斜,餘暉灑在棋盤上,隻見薛桃的粉色花瓣略勝一籌。
普珠看著棋盤,又看向薛桃,眸中閃過一絲疑惑,他撚著佛珠,緩緩開口:
“施主好生眼熟,我們……似乎在哪裏見過?”
薛桃掩唇輕笑,笑聲如銀鈴般悅耳。
她上前一步,微微傾身,語氣有幾分親昵:
“半月前,承蒙大師相救,小女子說過的以身相許這話,不知還算不算數?大師何時得空,便成全了小女子吧?”
普珠渾身一震,手中的佛珠險些掉落。
他素來心如止水,此刻卻隻覺耳根發燙,麵紅耳赤,連忙擺手:
“原來是你,女施主誤會了,貧僧當日出手,隻是不忍見你捲入江湖紛爭,別無他意。”
他頓了頓,又問道:
“那支春山美人簪,你可收藏妥當?”
薛桃眨了眨眼:
“簪子裂了,裏麵的赤珠,被我吃了。”
普珠聞言,不由得一驚,隨即瞭然。
“所以,你如今有了武功,是要來參加這劍王城盛會?”
“正是。”
薛桃坦然承認,她抬眸望著普珠:
“若是我在劍王城被人打得落花流水,普珠大師可否再救我一次?”
普珠沉默片刻,從懷中取出一個瓷瓶,倒出一顆通體瑩白的丹藥,遞到薛桃麵前:
“此乃大還丹,若遇生死關頭,服下此葯,可保性命無虞。”
薛桃伸手去接丹藥,指尖觸到普珠微涼的指尖,普珠觸電般縮回手。
她嫣然一笑,道了聲謝,轉身便走。她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山道盡頭。
涼亭之中,普珠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久久未曾回神。
他滿腦子都是方纔她那雙含笑的眼睛,還有半月前,她被自己救下時,那略顯單薄卻挺直的背影,以及那曼妙的身姿。
他猛地回過神來,慌忙撚動手中的佛珠,口中低誦經文,試圖將那擾亂他禪心的女子身影,從腦海中徹底驅散。
劍王城的城門,已然在望。
城中的廣場上正在舉行沐劍節,這裏早已是人山人海。各路英雄豪傑齊聚於此,議論紛紛。
突然,一道淩厲的劍氣,衝天而起,伴隨著一聲震徹雲霄的大喝:
“西荒斬荒火!”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人手持長劍,立於高台之上,正是劍王城的城主餘泣鳳。
他這一劍,氣勢磅礴,威力無窮,竟引得天地間的氣流都為之震顫。
台下眾人,無不驚嘆,紛紛贊道:
“餘城主的武功,竟已精進至此!”
歡呼聲中,唐麗辭卻眉頭緊鎖。
他望著餘泣鳳周身那股略顯駁雜的氣息,心中疑竇叢生。
他暗中派人調查,果然查到了線索——劍王城,竟也曾私下購買過腥鬼九心丸。
餘泣鳳武功突飛猛進的秘密,昭然若揭。
氣氛,驟然變得緊張起來。正道人士麵麵相覷,看向餘泣鳳的目光,多了幾分警惕與質疑。
而就在此時,城外的河麵上,飄來一葉扁舟。
舟上,坐著一個錦衣男子,正是柳眼。
他懷抱雷音西律,指尖輕攏慢撚,一首曲子悠悠揚揚地傳開。
那琴聲,初聽柔和,細聽之下,卻暗藏殺機,竟能直接擾動人心神,正是歹毒無比的音殺功。
沈郎魂聽到這琴聲,瞳孔驟縮。
他的妻子,就是柳眼害死的,此仇不共戴天!
他怒吼一聲,提劍飛身,朝著那扁舟掠去。
“柳眼!拿命來!”
柳眼抬眸,看著怒沖而來的沈郎魂,唇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
他指尖的力道陡然加重,琴聲變得愈發淒厲,如鬼哭狼嚎。
沈郎魂隻覺一股無形的氣浪撲麵而來,震得他氣血翻湧,他咬緊牙關,揮舞著手中的蛇鞭劍,劍光如匹練,直刺柳眼心口。
兩人在舟上纏鬥起來,琴音與劍嘯交織,驚得水麵波濤洶湧。
最終,沈郎魂被音殺功震得臟腑受損,七竅流血,卻也憑著一股狠勁,將蛇鞭劍狠狠刺入了柳眼的胸膛。
劍尖從後背穿出,鮮血染紅了柳眼的白衣。
沈郎魂喘著粗氣,看著倒在舟上的柳眼,露出一抹勝利者的笑容。
他以為柳眼必死無疑,不再多做停留,轉身便朝著城中掠去,他要去提醒唐麗辭,柳眼已經來了。
可他前腳剛走,舟上的柳眼,手指竟微微動彈了一下。
他胸口的傷口處,有淡淡的金光流轉,正是往生譜的功法在自行運轉,修補著他受損的心臟。
不過片刻功夫,他便緩緩坐了起來。
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的傷口,眼中閃過一絲陰鷙,隨即施展輕功消失在暮色之中。
沈郎魂捂著胸口,踉踉蹌蹌地朝著唐麗辭的住處走去,行至一個拐角處,卻迎麵撞上了一個人。
那人一身侍女打扮,身著青布衣裙,頭上梳著雙丫髻,正是易容後的薛桃。
薛桃被撞得一個趔趄,剛要發火,抬眼卻看到沈郎魂那張慘白的臉,以及他不斷從口鼻中湧出的鮮血。
她連忙改變主意,掏出手帕替他擦拭臉上的血跡:
“這位公子,你沒事吧?”
沈郎魂抓住她的手腕,聲音嘶啞:
“我見到柳眼了……被他的音殺功所傷……快,快帶我去見唐麗辭,我要告訴他,柳眼來了!”
薛桃追問道:
“那柳眼他人呢?
沈郎魂想起方纔那一幕,唇角的笑意又深了幾分,帶著幾分得意:
“我已將他殺了!”
話音剛落,那道淒厲的琴音,竟再次響了起來,比之前更加淩厲,更加攝人心魄。
唐麗辭聽到這熟悉的琴音,臉色驟變。
他猛地起身,身形如箭,朝著琴音傳來的方向,飛身而去。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