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此別過吧,沈宴。”
劉清荷的聲音清淡得像暮春微涼的風,不帶半分留戀,隻餘下一道決絕的背影,一步步從沈宴麵前走遠。
沈宴立在原地,指節攥得發白,心頭翻湧的怒意幾乎要衝破胸膛。
他望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身影,喉間滾出一聲壓抑至極的低吼:
“劉清荷,你別後悔!”
可九公主連頭都沒有回。
她就那樣,頭也不回地,徹底走出了他的視線。
劉泠一次次主動靠近,軟語溫存,頻頻示好。
先前他還刻意疏離,可一想到劉清荷那副冷心冷情、說走就走的模樣,心口便堵著一團化不開的鬱氣。
他不再刻意推開,半是賭氣,半是茫然,竟由著劉泠靠近,漸漸接納了她的示好。
朝堂之上,風波也緊隨而至。
陸家一心要絆住沈宴的手腳,叫他無暇顧及庫銀舊案,便暗中羅織罪名,在皇上麵前狠狠參了他一本,指責他禦下無方、看管不力,致使重要證人雲逸意外身死,釀成大錯。
滿朝議論紛紛。
長樂郡主站出來,竭力為沈宴辯解,字字懇切,句句維護,可終究抵不過陸家早有預謀的構陷,也壓不住朝堂之上暗流湧動的權衡。
聖諭最終落下——沈宴,降職。
他一身功名,一朝折損。
可沈宴心中,卻沒有多少對仕途的惋惜,反倒時時刻刻,都被一道身影佔據。
與此同時,公主府終於落成。
雕樑畫棟,規製恢弘,處處透著當朝九公主的尊榮與氣派。
劉清荷挑了一個良辰吉日搬入了屬於自己的公主府。
自此,她深居簡出,自成一方天地,與從前種種,像是一刀兩斷。
陸家仍不死心,一心想從她人口中,撬出公主與沈家、與朝局相關的隱秘。
他們幾番試探,找上劉潤湘,旁敲側擊,言語引誘,試圖套出半分有用的訊息。
可劉潤湘始終守口如瓶,任憑對方如何旁敲側擊,她隻一臉茫然,一問三不知,半分破綻也不露。
宮外,劉泠與沈宴的風聲,傳得沸沸揚揚。
她絲毫不顧忌自己的閨閣清譽,日日與沈宴同進同出,毫不避嫌。
京中人人都道,長樂郡主傾心沈大人,一片癡心,不顧身份,不顧流言。
沈宴聽在耳裡,麵上不動聲色,心底卻總在隱隱期待。
他期待劉清荷會吃醋,會生氣,會氣急敗壞,會回頭來找他。
他甚至病態地盼著,能親眼看見她後悔莫及、滿眼痠澀的模樣,想看她為他失態,為他動容。
可他萬萬沒有想到,九公主那邊,自始至終平靜得不像話。
不知從何時起,京中漸漸有了另一種傳言。
人人都說,九公主當初一片真心,被沈宴狠狠傷透,一顆心早已破碎,整日裏抑鬱寡歡,愁眉不展,不過是強撐著公主的體麵。
這話,半真半假,卻恰好順著劉清荷的心意。
她非但沒有解釋,反倒順水推舟。
不過是稍稍流露幾分落寞,眼底常籠著一層淡淡的輕愁,便叫人越發確信,她是被沈宴傷得極深。
而後,許多容貌、身形、衣著氣質,都與沈宴極為相似的男子,經由劉潤湘的安排,一個接一個入了公主府。
沈宴得知訊息的那一瞬,隻覺得渾身血液都衝上頭頂,整個人被一股近乎瘋狂的焦躁攥緊。
什麼陸家陰謀,什麼朝堂紛爭,什麼降職榮辱,什麼劉泠的情意與糾纏……在那一瞬間,全都變得微不足道,一片模糊。
他腦子裏隻剩下一個念頭——見她。
他要親眼看看,她是不是真的心如死灰,是不是真的將他棄之如敝履,是不是真的抱著一堆與他相似的贗品,自得其樂。
當夜,沈宴避開府中守衛,悄無聲息夜闖公主府。
庭院深處,暖帳輕垂,暗香浮動。
他一眼便看見,軟榻之上,劉清荷慵懶倚著,眉眼間覆著一層淡淡的霧色,瞧不清喜怒。
而她身前,立著一名男子,一身衣袍樣式、配色、甚至腰間玉佩的掛法,都與他平日裏的裝扮一模一樣,眉眼輪廓,更是有七分相似。
下一刻,那人取了一顆冰鎮過的荔枝,剝去薄殼,遞到唇邊。
而後,微微俯身,要與她嘴對嘴,共食一顆荔枝。
肌膚相觸的前一瞬,一道淩厲身影從天而降。
“放肆!”
沈宴一聲怒喝,周身寒氣翻湧,抬手便將那名假替身推開。
他伸手,取過一顆晶瑩剔透的荔枝,指尖微涼,剝掉薄薄的果皮,將清甜水潤的果肉含入自己口中。
隨即,他一步上前,長臂一伸,強勢將劉清荷攬入懷中,牢牢箍住她纖細的腰肢,不給她半分退避的餘地。
低頭,覆上她的唇。
冰鎮荔枝的清甜涼意,在唇齒之間緩緩化開,涼得透徹,卻一點一點,點燃了他胸腔裡壓抑已久的怒火,與一股更洶湧、更說不清道不明的痛楚。
這不是親昵,更像是一場蠻橫的、帶著佔有欲的標記。
那雙常年覆著輕愁水霧的眸子,近在咫尺地映著沈宴的臉。
他眉峰緊蹙,眼底翻湧著狂風暴雨,隱忍又狂躁,每一寸神情,都寫著壓抑到極致的情緒。
她沒有掙紮,從善如流,嚥下了那瓣清甜微涼的果肉。
就在沈宴準備稍稍退開之時,她輕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
細微的刺痛,一閃而逝。
沈宴渾身一僵。
劉清荷微微偏過頭,從他懷中稍稍退開些許距離,抬眸望他,聲音平靜無波,隻帶著一絲被吻過後的微啞慵懶:
“沈大人,夜闖本宮府邸,公然輕薄當朝公主。你如今犯下的罪名,怕是區區降職,已經抵不過了。”
心頭邪火越燒越旺,幾乎要將他整個人焚燒殆盡。
他伸手,用力捏住她的下巴,強迫她抬頭,牢牢與自己對視,聲音沙啞又壓抑:
“為什麼要找這些贗品?你是故意的,故意用他們來噁心自己,也噁心我。”
劉清荷眼底無半分波瀾:
“我不覺得噁心。你這張臉,你這身打扮,本宮瞧著,本就還算順眼。既然正主不屑一顧,不肯留在本宮身邊,那找些相似的人陪著,看著舒心,有何不可?”
她頓了頓,語氣輕慢,字字戳心:
“他們至少,聽話。”
“你是金枝玉葉,是當朝公主,怎可如此放浪形骸,自輕自賤!”
沈宴喉間發緊,聲音控製不住地發啞。
劉清荷:
“哼,我是公主,我想怎麼樣便怎麼樣。我可以派一百個女子去試探你的真心;我自然也可以養一百個順眼的人來討我自己歡心。沈大人,你管得太寬了。”
沈宴一瞬失語。
他從前理智冷靜,萬事胸有成竹,可在她麵前,所有章法盡數大亂。
他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會因為一個人的態度,變得這般焦躁、這般失控。
得知她遷入公主府,得知她搜羅了無數與自己容貌相似的男子,得知她似乎真的放下了,真的將他拋在腦後……那種焚心蝕骨的酸澀與恐慌,便死死攥住他,讓他片刻不得安寧。
他原本隻想拆穿她的偽裝,想看她是不是還在意,想看她會不會為他失態。
可此刻親眼看見,她過得肆意自在,半點不見消沉,反而將“棄他如敝履”的姿態,做得如此決絕、如此徹底。
他非但沒有釋然,反倒心口密密麻麻地疼,比降職、比構陷、比所有委屈加在一起,還要難受。
沉默一瞬,那三個字,幾乎是不受控製地,脫口而出。
“我後悔了。”
話音落下,沈宴自己都微微一怔。
可對上劉清荷那雙依舊平靜無波、無喜無怒的眼眸,他心中最後一點矜持與驕傲,轟然碎裂。
破罐破摔般,他一字一頓,重複一遍,聲音沙啞,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
“劉清荷,我說,我後悔了。”
空氣一瞬安靜。
劉清荷望著他,沉默片刻,眼底沒有動容,沒有波瀾,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涼。
下一刻,她抬手將他推開。
“沒有人,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你,沈宴。”她聲音清淡,不帶半分情緒,“你走吧。”
可剛剛纔不顧一切、強吻了她的沈宴,又怎麼可能這般輕易離開。
沈宴忽然抬手,猛地扯向自己的衣襟。刺啦——上好的錦緞外袍被粗暴地扯開,露出裏麵深色的中衣。
他動作不停,手指翻飛,幾下便將原本嚴謹的衣領扯得鬆散,甚至故意將一邊肩膀的布料拉下些許,露出一截線條淩厲的鎖骨。
他又抬手抽掉了束髮的玉簪,任由墨發披散下來,幾縷垂在額前,平添了幾分落拓不羈的風流意味。
不過瞬息之間,那個慣常冷肅威嚴、衣著一絲不苟的前指揮使沈宴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衣衫不整、髮絲淩亂,渾身散發著野性與墮落氣息的男子。
劉清荷平靜的麵具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染上難以置信的驚愕。
沈宴卻彷彿渾然不覺自己此刻的模樣有多麼驚世駭俗。
滿意的看著她因為自己而失態,他邁前一步,逼近她,抄起石桌上那壺尚未喝完的酒和一個空杯。
他執起酒壺,琥珀色的酒液嘩啦啦傾入杯中。
他將斟滿的酒杯遞到劉清荷麵前:
“你喜歡男寵,今日就自薦枕蓆,給你當男寵。”
他扯了扯嘴角,勾出一個近乎慘淡卻又執拗到極點的笑,
“我保證,我比他們任何一個人,都更‘好’。”
劉清荷稀裡糊塗喝了他手中的酒。
沈宴伸手,牢牢握住她的手腕,將她帶入懷中,將她的手在自己心口。
胸膛之下,心跳沉穩,卻又急促滾燙。
“你摸摸。”
他低頭,望著她,聲音低沉發顫,帶著一絲近乎卑微的懇切,
“你摸摸這裏——我的心在為你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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