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平淡的日子終究未能長久,這一日清晨,天色微亮,張萬師便像往常一樣揹著柴刀、扛著木架,緩步走向城外深山砍柴。
山間晨霧未散,草木帶著微涼的濕氣。
行至林間僻靜之處,一道身形突兀地攔在他身前。
來人衣著怪異,麵料華麗卻樣式奇特,發色眼眸皆與中原人大不相同,一看便知是遠道而來的胡人。
對方目光灼灼地盯著張萬師,神情恭敬又帶著幾分急切,緩緩開口自報姓名:
“在下貞貞,奉崑崙國使命而來,王子,您終於現身了。”
張萬師一時愣住,眉頭緊鎖,隻當對方是認錯了人,擺手道:
“閣下怕是弄錯了,我名叫張萬師,隻是洛陽城中一介尋常百姓,並非什麼王子。”
貞貞上前一步壓低聲音道:
“您的真實身份,乃是崑崙國嫡王子,阿嬰。昔日您流落大唐,失去記憶,才化名張萬師苟活至今。”
說罷,他從懷中取出一顆通體瑩潤、泛著淡淡異光的藥丸,雙手奉上,
“此葯可助您恢復昔日所有記憶,知曉自己的身世與使命,請王子服下。”
張萬師心中疑慮重重,一邊是安穩度日的張萬師,一邊是陌生至極的崑崙國王子,兩種身份在他腦海中衝撞。
可不知為何,心底深處有一絲莫名的牽引,讓他鬼使神差地接過藥丸,仰頭吞了下去。
不過片刻,一股劇烈的眩暈席捲而來,無數塵封的畫麵如潮水般湧入腦海——崑崙國的宮殿、威嚴的父王、神秘的九星天珠、身為王子的責任與使命……所有屬於阿嬰王子的記憶盡數復蘇,清晰無比。
可偏偏,那段被人拐賣、淪落底層、與如月相識相知、被迫成親又日久生情的過往,卻被徹底抹去,彷彿從未存在過。
再次睜眼時,張萬師的眼神已然變了,褪去了往日的憨厚樸實,隻剩下屬於王子的冷冽與沉穩,他已然是阿嬰。
貞貞見狀大喜,躬身行禮:
“阿嬰王子,您終於恢復記憶了!接下來我們應當如何行事?”
阿嬰目光冷然望向洛陽城方向:
“明日日落時分,你在洛陽城外僻靜處等候,我自會去找你。”
貞貞不疑有他,當即領命退去,不敢多做打擾。
阿嬰獨自立於山林之中,待到天色徹底暗下,夜色籠罩整座洛陽城,他身形一動,潛入了戒備森嚴的國師府。
國師與**郡主耗費無數心力、四處搜羅而來的九星天珠,此刻正被妥善安放於密室之內,守衛層層把守,卻根本攔不住恢復了身份與能力的阿嬰。
不過瞬息之間,他便輕鬆取走天珠,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未留下半點痕跡。
次日一早,國師府失竊九星天珠的訊息如同驚雷般炸響,震動整個朝堂。
聖上與武天後勃然大怒,此珠關乎國運與秘術,絕不容有失,當即下令全城封鎖,徹查失竊一案。
大理寺上下傾巢而出,順著現場殘留的細微氣息與蹤跡追查,很快便鎖定了嫌疑人——昔日化名張萬師、如今真實身份為崑崙國阿嬰王子的男子。
案情明朗,所有與阿嬰有過接觸之人,盡數被列為嫌犯抓捕歸案。
而身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如月首當其衝,被官兵直接從家中帶走,押入審訊之地。
麵對堂上官員的審問,如月一問三不知。
她對九星天珠一無所知,連自己的夫君竟是崑崙國王子這件事,都是在嚴刑逼供般的審問中才第一次聽聞。
可無論她如何辯解,都無人願意相信。
查案官員見她拒不交代,震怒之下,直接下令判她斬首,擇日行刑。
如月被關在陰冷的牢中,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脫身之法。
就在她以為自己必死無疑之時,新任國師天樞主動出麵,在天後與聖上跟前求情。
“天後明鑒,此女乃是阿嬰明媒正娶的妻子,兩人昔日情誼深厚。阿嬰雖然盜取天珠,必定不會對自己的妻子置之不理。依老臣之見,不如留她一命,將她嚴加看管,以此作為誘餌,引阿嬰主動現身,豈不是比盲目搜捕更為妥當?”
話音剛落,趙瀾之也上前一步,躬身進言:
“國師所言極是。如月姑娘昔日也曾持有九星天珠,卻毫無貪戀之心,轉手便贈予裴賢雅,足以證明她與阿嬰並非同謀,不過是受其牽連的無辜女子罷了。”
武天後端坐高位,沉默片刻,細細思量兩人所言,覺得確實有理。
若是殺瞭如月,反而徹底斷了引出阿嬰的線索,倒不如留著她,伺機而動。
於是當即改判,將如月從重刑牢房轉至天牢最深處嚴加看守,佈下天羅地網,隻等阿嬰前來營救,好將其一網打盡。
與此同時,因九星天珠丟失,武後下了死命令,全城內外全麵戒嚴,除了發出海捕文書通緝阿嬰王子外,更是要求嚴查所有珠狀物品。
百姓家中的手串、佛珠、商鋪裡的算盤珠子,甚至孩童手中的玩珠,一律要拆開查驗,但凡有半分形似,便要被帶走盤問。
一時間,洛陽城內人心惶惶,雞犬不寧,百姓怨聲載道,人人都在暗地裏咒罵那個盜取天珠、害得全城不得安寧的小賊。
朝堂之上,百官束手無策,苦思冥想多日,終於想出一個鋌而走險的險計——崑崙國能派阿嬰潛入大唐盜取天珠,大唐為何不能派人潛入崑崙國,將天珠重新偷回?
可派誰去最為合適?眾人一番商議,目光最終落在瞭如月身上。
她是阿嬰昔日的妻子,兩人有過夫妻情分,由她前去接近阿嬰,再續前緣,趁機盜取天珠,成功率最高。
可惜如月從小被拐賣至青樓,九族都不知道在哪裏,為了防止如月拿到天珠後一去不返,武後當即下令,命趙瀾之隨行監督。
並下了死命令:
若是如月能順利得手,一切作罷;若是如月失敗,或是趙瀾之未能完成任務,趙家株連九族。
君命難違,趙瀾之縱然滿心無奈,也隻能領旨,默默收拾行囊,準備與如月一同上路。
**郡主得知訊息,趕來送別,眼中滿是不捨與淚光,句句叮囑,盡顯情意。
而另一邊,葉遠安放心不下趙瀾之,竟不顧危險,悄悄收拾行裝,打算一路暗中跟隨。
可她萬萬沒有想到,武後心思縝密,早已將她的舉動算入其中,直接下令將葉家滿門控製,並放出話來,若是葉遠安敢因私人感情輕舉妄動,耽誤國事,葉家便滿門抄斬。
葉家眾人得知訊息,哭笑不得,心中暗自叫苦:謝謝你啊葉遠安,好好的跟著添什麼亂,害得我們全家喜提滿門抄斬的風險!
葉老爺又氣又急,不敢耽擱,立刻寫下密信,以飛鴿傳書送往城外,將朝堂的決定與葉家的處境一五一十告知葉遠安,再三囑咐她千萬不可意氣用事,務必以大局為重,不可因兒女情長壞了朝廷大計。
收到家書的葉遠安非但沒有擔憂,反而眼前一亮——既然有了正當理由,她便能光明正大地與趙瀾之同行,再也不用躲躲藏藏。
想到能日日陪在趙瀾之身邊,她瞬間將所有顧慮拋之腦後,沒心沒肺地開心起來。
趙瀾之看著不顧危險、執意追隨自己的葉遠安,心中百感交集,既有感動,又有心疼,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輕聲嘆道:
“葉小姐,你實在太傻了。”
葉遠安仰起頭
“為了你,一切都是值得的……”
兩人旁若無人地互訴衷腸,情意綿綿,將如月晾在原地。
如月默默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隻能安靜地站在一旁,看著他們訴說著與自己無關的情深意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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