緋顏終究還是不敢擅自做主,思量再三,終究還是傳訊長留,恭請白子畫親至太白山接人。
待到白子畫禦劍抵達太白山,隻見昔日清雅出塵的無垢上仙,此刻已是滿身狼狽,氣息紊亂,周身戾氣翻湧,哪裏還有半分上仙的飄逸風骨。
可白子畫依舊是那副清冷孤高的模樣,眉眼間半點波瀾也無,彷彿眼前這慘不忍睹的景象,不過是山間一縷雲煙,不足以讓他動容分毫。
“有勞。”
他朝緋顏微微頷首,解了禁製,拎起無垢便禦劍而去,自始至終,沒多問一句。
無垢被帶回長留之後,摩嚴看著這位昔日一同修行的老友,心中又是痛心又是無奈。
他耐著性子,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軟語相勸許久,才終於撬開了無垢的嘴,得知了他試圖殺人的真相。
原來,無垢早已與一名叫做雲牙的凡間女子傾心相愛,可他身為五上仙之一,身負清規戒律,又要維護上仙的體麵,根本不能與一介凡人女子光明正大地相守。
雲牙癡心一片,甘願放下身段,以貼身侍女的身份守在無垢身邊,朝夕相伴,隻求能離他近一些。
可情深不壽。
後來雲牙被無垢誤解,心灰意冷之下,竟孤身潛入太白山,欲盜取四荒經,想以此證明自己,挽回無垢的信任。
誰知行事敗露,被緋顏真人重傷,拚盡最後一絲力氣躲起來,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而無垢,竟是直到近日才得知雲牙的死訊,以及她身死的真相。
喪妻之痛,蝕骨焚心,更兼滿心悔恨與憤怒,無垢徹底失了心智,一心隻想殺了緋顏,為雲牙報仇雪恨。
這等私情,又是上仙動情犯下殺業,乃是長留絕不能外傳的家醜。
摩嚴痛心疾首,卻無法將這醜事公之於眾,隻能將無垢囚於寒潭水牢,對外隻稱其閉關修行。
白子畫得知前因後果後,親自前往靜室勸說無垢,語氣淡漠疏離,隻道他是將一介凡人看得太重,執念太深,才會犯下如此大錯,墮入心魔。
無垢本就滿心悲愴與不甘,聽了白子畫這番冰冷的說教,忽而仰天慘笑,笑聲裡滿是嘲諷與悲涼。
他死死盯著白子畫,字字誅心:
“白子畫,你我同為上仙,你又有什麼資格來教訓我?你與你那徒兒花千骨,當真是清清白白、毫無私情的師徒關係嗎?”
白子畫麵色微沉,依舊義正言辭,冷聲道:
“小骨是我的親傳弟子,我與她,自始至終皆是清清白白的師徒名分,從無半分逾矩。”
“你看她的眼神,護她的模樣,哪一樣是‘清清白白’?白子畫,你不過是在走我的老路,卻連承認的勇氣都沒有!”
無垢連連冷笑,句句戳中白子畫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地方。
三言兩語,便將白子畫氣走了。
長留這邊風波未平,紫熏上仙對花千骨的殺心卻從未消減,依舊在絞盡腦汁,欲將花千骨除之而後快。
此時東華上仙還在養傷,元氣大傷,根本沒有機會,也沒有餘力揭穿東方彧卿異朽君的真實身份。
而白子畫一心閉關,不問世事,對這些凡塵俗事、陰謀算計,全然不管不顧。
東方彧卿躲在暗處,將一切看在眼裏。
他戴上麵具,化身神秘莫測的異朽君,故意尋到紫熏,三言兩語便將其忽悠得深信不疑,更是親手交給她一把沾染了仙氣戾氣的誅仙匕首,讓她以此對付花千骨。
紫熏得了利器,信心大增,當即尋到花千骨的蹤跡,欲一擊斃命。
可她萬萬沒想到,白子畫竟暗中守護在花千骨身邊。
紫熏剛一出手,便被白子畫以雄厚仙力反傷,那把鋒利的誅仙匕首,反倒刺中了她自己,劇毒瞬間侵入經脈。
檀凡上仙本就對紫熏癡心一片,見她重傷垂危,毫不猶豫,傾盡自身畢生修為,全數渡給紫熏,為她祛毒保命。
做完這一切,檀凡油盡燈枯,在紫熏懷中含笑而逝,一代仙者,為情殞命。
接連失去摯愛與摯友,紫熏心神俱裂,徹底墮入魔道,從高高在上的上仙,淪為人人忌憚的墮仙,從此不知所蹤。
東方彧卿在暗處目睹這一切,見自己的計謀得逞,紫熏墮魔、檀凡身死,長留亂作一團,忍不住摘下麵具,放聲大笑。
可他笑聲未落,一道淩厲身影驟然從天而降,不等他反應,一記悶棍狠狠敲在他的頭上。
東方彧卿疼得齜牙咧嘴,捂著頭狼狽後退,抬頭一看,竟是霓漫天。他又氣又惱,滿臉不解:
“霓漫天,我又何曾得罪過你?你為何無緣無故又來打我?”
霓漫天抱臂而立,眉眼間滿是驕縱嫌棄,冷哼一聲:
“路過,你笑得太難聽了,我不爽。”
東方彧卿氣得咬牙,有心想要給霓漫天一點顏色看看,可他心知肚明,自己的身手根本不是霓漫天的對手,隻能忍氣吞聲,無奈道:
“好好好,是我的錯,那我走,我這就走,總行了吧?”
霓漫天不耐煩地揮了揮手,如同驅趕一隻蒼蠅。
東方彧卿不敢多留,灰溜溜地轉身跑了。
【半月之後】
長留傳來訊息,即將舉辦新一屆仙劍大會,廣邀天下修仙門派的年輕弟子前來參加,意在切磋道法,實際上是為了讓自家弟子出風頭。
霓漫天身為蓬萊島主的千金,也在受邀之列。
剛一踏入長留地界,便聽到滿門弟子都在竊竊私語,議論紛紛。
原來,紫熏上仙因對白子畫愛而不得,又痛失檀凡上仙,心死成魔,已然墮仙離去,下落不明。
長留的弟子們大多年輕,最愛八卦閑談,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偷偷議論著白子畫、檀凡、紫熏上仙之間糾纏多年的三角戀情,說得津津有味。
霓漫天見狀,隨手抓了一把弟子手中的瓜子,哢哢嗑著,大大方方地擠進人群,加入了討論:
“紫熏上仙為愛墮仙?我看啊,白子畫仙尊也快了。他平日裏看著清冷禁慾,對花千骨那徒兒有多偏心,你們誰沒看在眼裏?花千骨哪怕傷了一根頭髮絲,他都要心痛得要死,這哪裏是師徒,分明是情根深種!”
話音剛落,落十一立刻上前,麵色嚴肅地厲聲嗬斥:
“霓漫天,住口!不準你在此胡言亂語,汙衊我家尊上!”
霓漫天毫不在意,依舊嗑著瓜子,挑眉冷笑:
“他自己都能做出這等私情之事,還怕別人說?落十一,我還聽說,你愛上了一隻毛毛蟲,嘖嘖,對你這獨特的品味,我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
落十一又氣又羞,漲紅了臉:
“你這等見不得別人半分好的女子,又怎麼會懂我與糖寶之間的真心!”
霓漫天嗤笑一聲,故意發難:
“長留門規森嚴,不是明令禁止弟子談情說愛嗎?當初入門之時,那三生池水,不是說能洗貪念、去情慾、測人心惡念嗎?依我看,全都是假的吧!”
落十一連忙急著解釋,將三生池水的功效一五一十地說出,說貪婪池洗貪念,銷魂池去情慾,絕情池斷癡戀,心術不正、動情執念之人,都會被池水灼傷。
霓漫天眼珠一轉,故意打趣,大聲問道:
“既然這三生池水如此厲害,那我們乾脆拿幾個葫蘆,裝滿三生池的水,日後遇見七殺殿的妖魔,直接潑過去,豈不是能輕輕鬆鬆踏平七殺殿?”
周圍的弟子們一聽,紛紛起鬨叫好,全都著看落十一啞口無言的笑話。
就在落十一進退兩難之際,朔風突然從人群中沖了出來,不由分說,一把拉住霓漫天的手腕,轉身就往外跑。
霓漫天猝不及防,被他拉著走了幾步,當即猛地甩開他的手,柳眉倒豎,厲聲嗬斥:
“你們長留弟子就是這般輕浮無禮嗎?竟敢隨便拉一個女子的手,簡直放肆!”
朔風麵露歉意,卻依舊固執地開口:
“對不起,我隻是不想你再在背後說花千骨的壞話。”
霓漫天看著眼前這個男人,心中冷笑不已。
在原本的軌跡裡,朔風對她頗有好感,甚至表白,可到頭來,卻依舊處處偏袒花千骨。
這樣的男人,她從始至終,都沒有半分好感。
念及此,霓漫天眼神一冷,毫不猶豫地拔出腰間長劍,劍光一閃,快如閃電。
朔風根本來不及反應,隻覺手臂一陣劇痛,低頭一看,鮮血噴湧而出,一條手臂竟被霓漫天一劍砍斷。
他痛得臉色慘白,捂著傷口,又驚又怒:
“霓漫天,你果然如同外界傳言一般,囂張跋扈,心狠手辣,難怪沒有男人會喜歡你!”
霓漫天聞言,非但不怒,反而上前一步,抬手就是一記響亮的耳光,清脆的聲音響徹當場。
她居高臨下,眼神冰冷,語氣帶著十足的嘲諷:
“我一心向道,立誌修仙得道,本就不屑於凡俗情愛。你居然詛咒我被男人喜歡,居心何其歹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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