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還未散盡,許流雲便挎著佩刀去前院值守,腳剛踏過抄手遊廊,眼角餘光卻瞥廂房的窗下閃過一道熟悉的身影。
蘇昌河,暗河如今的首領,正手腳並用地從蕭雪蓮寢房的雕花木窗裡翻出來,衣衫不整,髮絲淩亂,落地時還踉蹌了一下。
許流雲隻覺頭頂轟隆一聲,天旋地轉,胸中的火氣直衝天靈蓋,當即怒喝出聲:
“蘇昌河,你不要臉!”
蘇昌河聞聲回頭,唇角勾著一抹漫不經心的笑,撣了撣衣上的塵土,挑眉回懟:
“彼此彼此。”
話音落,足尖輕點廊柱,施展輕功掠上牆頭,幾個起落便消失在王府的柳蔭深處,頭也不回。
初夏來臨,蘇暮雨剛了結了家族遺留的陳年舊怨,將那些糾纏許久的往事一一理清,心頭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轉身便去了城中最有名的珠翠閣,挑了最新款的珠釵首飾,紅絨錦盒揣在懷中,一路快馬加鞭趕回琅琊王府,滿心都是想向蕭雪蓮道歉,彌補往日的隔閡。
卻不料到了院門前,扣了許久的門,隻換來侍女一句“郡主不見客”。
閉門羹的滋味堵得蘇暮雨心頭髮悶,他不願就這般離去,繞到王府偏僻的後牆,足尖點地,輕捷地翻牆而入。
穿過幾叢芭蕉,便見水榭中亮著微光,蕭雪蓮正與許流雲相對而坐,案上擺著瑤琴與曲譜,二人似在討論新製的曲子,說到盡興處,相視一笑,指尖同時撥弄琴絃,清越的琴聲流水般漫開,繞著水榭的荷花池漾了一圈又一圈。
這一幕落在蘇暮雨眼中,像一把燒紅的尖刀狠狠紮進心口。
他雙拳驟然緊握,指錦盒被捏得變了形,盒內的珠釵首飾相互碰撞,發出細碎的悶響,精緻的釵頭竟被生生捏得扭曲變形。
他周身的寒氣翻湧,壓著怒火上前,蕭雪蓮與許流雲聞聲回頭,見了他這副模樣,非但沒有半分被撞破的窘迫,反而相視一眼,許流雲順勢抬手,輕輕攬住了蕭雪蓮的肩,姿態親昵。
蕭雪蓮抬眼,唇角勾著一抹冷艷的笑,語氣帶著幾分譏諷:
“喲,這不是我那和人私奔的前夫嗎?怎麼,外麵的日子不好過,想回來和我複合?”
“前夫?”
蘇暮雨心頭一緊,急聲辯解,
“娘子,你還在因為我和蘇昌河的事情生氣?你聽我解釋,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不必解釋。”
蕭雪蓮垂眸撥弄著琴絃,琴聲頓了頓,添了幾分冷意,
“沒人會一直在原地等你,蘇暮雨,有本事你走了就別回來。”
“和離的事情,我不同意,我從未想過和你和離。”
“你和蘇昌河走的那一刻,就已經是預設了。”
“我和他隻是好兄弟!”
蘇暮雨急得上前一步,
“你明明知道的,娘子,別生氣了。”
蕭雪蓮淡淡應了一聲:“嗯。”一個字,輕描淡寫,卻像一盆冷水,澆得蘇暮雨心頭的火焰滅了大半。
二人爭執半晌,許流雲始終站在蕭雪蓮身側,此刻更是殷勤地端過一杯熱茶,遞到她麵前,柔聲說道:
“蓮兒,說了這麼多話,肯定口渴了,喝點茶潤潤喉。”
這聲“蓮兒”徹底點燃了蘇暮雨的怒火,他雙目赤紅,怒視著許流雲,一字一句道:
“我殺了你!”
話音未落,蘇暮雨便拔劍出鞘,寒光乍現。
許流雲也不甘示弱,抬手一揮,六柄大刀應聲而出,懸浮在他周身,刀風凜冽。
二人瞬間纏鬥在一起,水榭中的曲譜被勁風卷得漫天飛舞,瑤琴也被震得翻倒在地,弦斷聲裂。
許流雲的六刀齊舞,招式狠戾,刀光織成一張密網,可蘇暮雨的十八劍陣更是出神入化,劍影層層疊疊,如仙人降世,招招直逼要害。不過數十回合,許流雲便漸落下風,被蘇暮雨一劍震飛,重重摔在荷花池邊的青石板上,口吐鮮血,癱倒在地。
他撐著最後一口氣抬眼,望向蕭雪蓮,眼中滿是期待,盼著她能替自己教訓蘇暮雨。
可蘇暮雨提劍上前,劍尖直直刺入他心口的那一刻,蕭雪蓮隻是端著茶杯,垂眸看著杯中的茶水,指尖輕劃杯沿,自始至終,沒有半分動作,連眉峰都未動一下。
許流雲眼中的光一點點熄滅,徹底沒了聲息。
“哎呀,雪蓮郡主,”
一道戲謔的聲音突然響起,蘇昌河不知何時出現在水榭旁的柳樹下,拍著手走出來,唇角掛著玩味的笑,
“蘇暮雨殺了你最喜歡的麵首,你不會生氣吧~~”
蕭雪蓮將茶杯放在石桌上,淡淡開口:
“誰殺的誰負責埋。”
蘇暮雨收劍,劍尖的血珠滴落在青石板上,凝成小小的血點,他轉頭看向蕭雪蓮,眼中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期盼:
“娘子,你不生氣了嗎?”
“生氣又能怎麼樣?”
蕭雪蓮站起身,理了理衣袖,準備回房間。
蘇昌河連忙上前打圓場,擺手笑道:
“哎呀呀,夫妻之間,哪有什麼隔夜仇,床頭吵架床尾和,一笑泯恩仇啦。蘇暮雨,我幫你挖坑,把這個什麼刀鬼給埋了,我早就看他不順眼了”
也不等蘇暮雨回應,便往王府後花園走去,不多時,便傳來揮鍬挖坑的聲響。
蘇暮雨站在原地,望著蕭雪蓮的背影,半天未動,心頭五味雜陳。
待蘇昌河挖好坑,發現蘇暮雨沒動,隻好自己親自動手,回來將許流雲扛起來,埋進土中。
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折返回來,拍了拍蘇暮雨的肩膀,打破了沉默:
“走,去天啟城最大的醉仙樓吃飯,我請客。”
“你可真大方。”
蕭雪蓮突然開口,語氣帶著幾分陰陽怪氣,
“蘇暮雨一來你就請吃大餐,他沒來的時候,你連一顆瓜子都沒捨得給買過。”
蘇昌河臉上的笑容一僵,撓了撓頭,訕訕道:
“那個,我這不是覺得,你們琅琊王府家大業大,什麼山珍海味沒有,哪裏缺我這點吃吃吃喝喝的東西。”
蕭雪蓮冷哼一聲,未再言語。
蘇暮雨卻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著她,輕聲道:
“娘子,要不要一起去?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
蕭雪蓮抬眸看了他一眼,沉默片刻,終究點了點頭,轉身回房換衣。
不多時,她便從房中走出,身著一身茜紅色大擺魚鱗裙,裙身的褶子層層疊疊,如魚鱗般精緻,走動間流光溢彩。
她未施半點妝容,素麵朝天,卻依舊眉目如畫,唇不點而紅,眉不畫而翠,那份清麗與明艷,比濃妝艷抹更動人。
蘇暮雨看得一呆,目光久久凝在她身上,半晌纔回過神,輕聲嘆道:
“數月不見,我家娘子,又漂亮了。”
他今日身著的,是從無劍城買來的烈焰驚鴻勁裝,赤紅的衣料襯得他身姿挺拔,眉眼淩厲。
二人並肩而立,皆是一身紅衣,紅影交疊,竟像極了當年大婚那日,他牽著她的手,許下一生相守的諾言。
蘇暮雨心頭一動,抬手想去牽她的手,指尖觸到她微涼的指尖時,他微微一頓,生怕她躲開。
可蕭雪蓮隻是垂著眸,沒有拒絕,任由他牽著自己的手,掌心的溫度透過相觸的指尖,一點點傳過來。
一旁的蘇昌河看著二人相牽的手,心頭的酸意幾乎要溢位來,酸得他牙根發癢,卻還要強顏歡笑,走上前打圓場:
“好了好了,看到你們和好,我就放心了。別站著了,走吧,再晚,醉仙樓的雅間可就被訂光了。”
三人一同出了王府,往天啟城的醉仙樓而去。
進了酒樓,蘇昌河特意要了一間最裡側的隔音雅間,挑開珠簾,侍者躬身引著三人入座。
蕭雪蓮拿起選單,也不看價格,專挑那些名貴的山珍海味。
待蕭雪蓮點完,蘇昌河轉頭遞給小二一錠金元寶:
“這位姑娘點的,全部做兩份,我們吃一份,打包回去一份。”
店小二聞言,喜笑顏開,連連躬身道謝:
“謝謝幾位客官賞臉,小人這就去吩咐後廚,儘快上菜。”
這滿滿一桌的硬菜,他能拿到的提成,可不少。
蘇昌河又點了一壺天啟城最貴的泎金漿,一兩銀子一兩酒酒壺都是純金打造,還鑲嵌各色寶石,精緻無比。
溫熱的酒水斟入白玉杯中,漾開淡淡的酒香。
三杯下肚,蘇暮雨的話匣子開啟了。他說起這三個月在無劍城的調查,說起蘇家祖宅的廢墟,說起那些早已化作白骨的仇人,也說起那些在任務中“意外”死去的暗河殺手。
“我想報仇,可仇人已經死完了。”
他苦笑著,又灌下一杯酒,
“是不是很可笑?攢了一身力氣,卻不知該打向哪裏。”
蘇昌河放下酒杯,指尖輕叩桌麵,沉聲道:
“暗河不過是一把刀,受人指使,身不由己。他們背後,是提魂殿在操控,所有的任務,都是提魂殿下達的,我們找機會去提魂殿問問,到底是誰發任務害了無劍城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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