編織者在本源世界的日子,日復一日地平靜流淌。
它學會了行走,學會了飲食,學會了和普通人打招呼。
它甚至學會了一種叫做的技能——坐在竹林裡,什麼都不想,隻是靜靜地感受風吹過臉頰的觸感,聽竹葉沙沙作響的聲音。
對於編織者而言,這些看似平凡至極的體驗,是它等待了無盡歲月的禮物。
然而,就在這種歲月靜好的氛圍裡,葉霖卻始終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如同一根細針,靜靜地紮在心臟深處,不痛,但無法忽視。
他將這種感覺壓下去,繼續主持本源聯盟的日常事務。
聯盟成立以來,各個世界之間的交流日益頻繁。
本源世界的修鍊者走出去,其他世界的修鍊者湧進來,一時之間,本源世界熱鬧非凡,修鍊氛圍空前濃鬱。
本源至尊的修為在葉霖留下的修鍊心得加持下,穩步邁入源境中期巔峰,距離源境後期隻有一步之遙。
源皇則藉助這段難得的平靜時期,在源界大力推廣本源之力的修鍊法門,使得一大批潛質優異的年輕修鍊者如雨後春筍般成長起來。
一切,都在向著最好的方向發展。
但就在某個尋常的清晨,葉霖正在後山打坐,太初之心突然傳來了一道異常的震顫。
那震顫極其微弱,若非葉霖的感知已經達到了太初境那種無所不察的程度,根本不可能察覺到。
他猛地睜開眼睛,神識如一張無形的大網,瞬間向四麵八方鋪展開去。
感應到了。
在本源世界的某一處邊緣,有一道幾乎細不可見的裂縫,正在緩緩地、悄無聲息地擴張著。
那道裂縫的顏色,既不是黑色,也不是灰色,而是一種奇特的透明——它不是什麼顏色都有,而是什麼顏色都沒有,就像是存在體係的織物上被人用針輕輕挑開了一個線頭。
不是虛無之力,不是湮滅之力……
葉霖的眉頭深鎖,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了那道裂縫麵前。
近距離觀察,那道裂縫給他帶來了一種極其陌生的感覺。
葉霖修鍊至今,見過無數的力量形態,感受過本源之力的溫潤、虛無之力的空洞、湮滅之力的死寂、混沌之力的狂暴,以及太初之力那種涵蓋一切的宏大。
但眼前這道裂縫所散發出的氣息……他從未感受過。
那是一種極其平靜的氣息,平靜到讓人以為它什麼都不是。
但葉霖的太初之力在接觸到那氣息的瞬間,卻本能地產生了一絲警惕。
這是什麼?
葉霖將太初之力凝聚在指尖,輕輕地向那道裂縫探去。
太初之力的光芒剛剛觸及裂縫邊緣,一股奇異的感覺便撲麵而來。
那種感覺,就像是……無聲無息地被人看了一眼。
不是窺探,不是敵意,就是平靜的、客觀的、冷漠的——注視。
葉霖猛地收回手,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又是觀察者?
他的第一反應是想到了編織者。
但隨即他便否定了這個想法。
編織者的氣息他太熟悉了,那是一種隻存在於絕對空白之中的純粹意識。
而眼前這道裂縫所散發出的氣息,和編織者完全不同。
如果說編織者是一潭深不見底的靜水,那眼前這道裂縫,更像是一麵鏡子——它反映一切,但自身沒有任何屬性。
葉霖沒有貿然行動,而是迅速返回本源殿,找到了正在竹林中喝茶的編織者。
編織者,你有沒有感受到本源世界邊緣有什麼異常?
編織者放下茶杯,臉上的悠然之色消散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絲若有若無的凝重。
你說的是那道裂縫?
葉霖眼神一凜:你感受到了?
編織者點了點頭,神情變得複雜起來。它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我進入存在體係之後,就一直在感受這個世界。這個體係中的每一道法則我都親手編織過,所以我對任何異常都極為敏感。
那道裂縫……不是存在體係內部的產物。
編織者頓了頓,聲音微微壓低:它來自外部。
葉霖眉頭皺得更深:存在體係之外?你是說……
還有另一個編織者。
編織者的這句話,讓葉霖整個人都僵住了。
不是疑問句,是陳述句。
這意味著,編織者對這件事是確定的。
你早就知道?葉霖沉聲問道。
編織者搖了搖頭,但隨即又點了點頭,神情變得極其複雜。
我……不確定。
在絕對空白中,我無法感知到其他存在體係的存在,因為彼此之間的隔絕太過徹底。但是……
當你帶我進入存在體係,我擁有了真實的感官之後,我偶爾會感受到一種……遙遠的呼應。
那種呼應極其微弱,就像是在茫茫大海中,有一盞燈在極遠的地方忽閃了一下。
我一直以為是錯覺,但看到那道裂縫之後……
編織者低下頭,嘆了口氣:我想,不是錯覺。
葉霖沉默了很長時間。
他的目光穿透了本源殿的天花板,望向那遙不可及的虛空。
另一個編織者,在窺探這個存在體係。
它為什麼這麼做?是好奇,還是……有別的目的?
編織者搖了搖頭:我不知道。我們編織者之間,沒有溝通的渠道,甚至不確定對方是否存在。
這就像是兩個在各自房間裏的人,隔著厚厚的牆壁,各自發出聲音,但都不確定對方能不能聽到。
葉霖的眼中,閃過一道複雜的光芒。
本座需要去看看那道裂縫。
葉霖再次來到本源世界邊緣。
這一次,他沒有貿然動用太初之力,而是靜靜地站在裂縫麵前,用純粹的感知去體察那道裂縫散發出的氣息。
太初境的感知能力,讓葉霖可以在不主動釋放任何力量的情況下,對外界資訊進行極其細膩的捕捉。
他感受著那道裂縫。
它極其細小,寬不過一指,長不過數寸,如果不是葉霖的太初之心率先發出了警示,恐怕任何人都不會注意到這裏。
但它所蘊含的資訊,卻讓葉霖的眉頭越皺越深。
那道裂縫的本質,是兩個存在體係之間的薄弱交界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