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陽,北涼。
北涼王府,聽潮閣。
一間靜室之中,北涼王徐宵將一封加急密函遞向身旁老者。
「義山,你看看這個。」
李義山,北涼首席謀士,接信展閱,瞳孔驟然一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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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陽皇室……竟還藏著一位陸地天人?實力不輸王仙芝?!」他聲音微顫,「藏得可真是深啊!」
「我也未曾料到。」徐宵低嘆一聲,眉宇間掠過一絲後怕。
身為藩王,他對朝廷早有防備,拂水房耳目遍佈朝野,可這麼多年,竟冇挖出這等驚天底牌!
幸而——那人已死於道辰真人之手。
否則,若有一日刀鋒指向北涼,王府拿什麼擋?青衫劍神李淳罡早已退隱江湖,如今府中再無頂尖高手壓陣。
良久,李義山緩過神來,忽而一笑:「王爺,此非禍事,實乃大幸。」
「哦?」
「自取滅亡罷了。北莽女帝與離陽天子聯手算計道辰真人,如今反被斬殺一人,豈會善罷甘休?以道辰之能,一旦動了殺心,二人皆難逃一死。」
「屆時,北莽動盪,無暇南顧;離陽內亂,我北涼便可順勢而起。扶新君也好,取而代之也罷,主動權儘在手中。」
他抬眼看向徐宵:「就看王爺,想走哪一步了。」
徐宵輕笑,並未迴應,隻道:「這事,日後再說。」
話鋒一轉,他正色道:「我已決定,讓奉年即刻啟程,攜厚禮前往大明武當——務必要請張真人收他為徒。」
李義山撫掌而笑:「王爺英明。」
無論未來如何風雲變幻,先與武當結盟,便是穩了一局。
經此一戰,道辰真人已穩坐天下第一之位。得此人支援,北涼纔算真正立於不敗之地。
至於那「扶持新皇」還是「取而代之」的念頭,自有將來決斷。
「另外,」李義山提醒道,「多留意離陽武當。若離陽朝廷發難,咱們得出手護著。」
徐宵頷首。
這一點,他早已盤算清楚。他親子如今正是離陽武當掌教弟子,名正言順,庇護有理。
……
北莽皇宮。
夜色如墨。
北莽女帝召見帝師太平令,臉色陰沉如鐵。
「拓跋死了。」
她將手中密報遞出,聲音冷得刺骨。
太平令心頭一震,急忙接過,逐字細讀。
片刻後,他麵色劇變,呼吸都為之一滯。
「道辰真人……竟強至此?!」他喃喃出口,滿是難以置信,「這一戰,簡直摧山斷江!」
手中的紙頁微微顫抖,彷彿握著的不是情報,而是一道來自地獄的戰書。
先敗王仙芝,再連斬無名陸地天人、拓跋菩薩,最後一劍劈死離陽皇室那位不遜於王仙芝的頂尖高手。
這般戰力,堪稱恐怖如斯。
若早知道辰真人強至如此境地,他定會竭力阻止北莽女帝派拓跋菩薩前去挑釁的決定。
不——
根本無需他阻攔。
隻要北莽女帝知曉真相,除非腦子發昏,否則絕不敢與道辰真人為敵。
「陛下,麻煩了。」
太平令臉色凝重,聲音低沉,「依道辰真人往日脾性,此事,他必不會善罷甘休。」
「朕明白。」
北莽女帝眸光微斂,語氣沉穩:「接下來,該如何應對?」
片刻沉默後,太平令開口:「依臣之見,化乾戈為玉帛,方為上策。」
「國師出自道門,可請他親赴武當山走一遭,與道辰真人商談。畢竟……道辰真人並未真正受損,隻要我方稍作賠償,此事未必不能揭過。」
北莽女帝眉頭微蹙。
堂堂北莽第一高手隕落,反倒要他們低頭賠罪?她心中難以接受。
但她雖為女子,卻是一代雄主,心誌堅毅,瞬息便壓下情緒,冷靜問道:
「若道辰真人執意不肯罷手,又當如何?」
「那就聯手離陽、大元,三國並肩,共伐武當!」
太平令目光森然,聲音如刀,「與其坐等清算,不如先發製人,與其讓他殺上門來,不如我們先掀了棋盤!」
這一刻,他的決意,竟與離陽帝師元本溪不謀而合。
……
大元王朝,汗帳深處。
大汗忽必烈與魔宗蒙赤行相對而坐。
「老師,武帝城一戰,您已知曉了吧?」
蒙赤行點頭,神色凝重:「道辰真人……越發深不可測了。比起當年在武當初見之時,強了何止數倍!」
頓了頓,他又道:「所幸此次出手的是外人,並非我大元直接插手。」
「隻不知那【隱形人】首領臨死前,是否供出幕後之人……」
「若被道辰真人查到是我等所指使,以他手段心性,怕是要親自踏平我大元。」
話音未落,帳外忽傳一道冷聲:
「不必憂心,道辰真人,已不足為懼。」
話落,一人憑空浮現,身形魁偉,華服加身,彷彿自虛空踏步而來。
「斑兒?」
「師弟?」
忽必烈與蒙赤行同時起身,驚聲出口。
來者,正是蒙赤行親傳弟子——魔師龐斑。
此刻的他,氣息全無,宛如凡人,可偏偏讓蒙赤行這位陸地神仙心頭凜然,脊背生寒。那是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是螻蟻麵對蒼龍般的本能畏懼。
於是——
結合方纔那句狂言,蒙赤行瞳孔驟縮,聲音顫抖:「斑兒……你……成功了?」
「你已踏入破碎虛空之境?」
語氣中,滿是希冀與震撼。
忽必烈也瞬間睜大雙眼,屏息等待答覆。
龐斑微微一笑,淡然道:
「說成,也成;說未成,也未全成。」
一句話,聽得二人一頭霧水。
待其細說,方纔徹悟。
原來,他已徹底煉化鼎爐之身,奪其「道心」,吞其「魔種」。《道心種魔**》最後一關,已然觸手可及。
那一步,不再需苦修拚殺,亦無走火入魔之險,更無失敗之虞。
隻需抬腳,便可跨入那傳說之境。
「哈哈哈!好!太好了!」
忽必烈仰天長笑,豪情迸發,「師弟果是我大元萬年難遇的曠世奇才!」
「有你在,天下誰堪匹敵?中原江山,豈非唾手可得?」
「今日起,我大元鐵騎,當踏碎山河,橫推天下!」
帳內狂意沸騰,殺機暗湧。
蒙赤行亦老懷大慰,眼中精光閃爍——
大元魔門,終於迎來真正的主宰之人。
就在這片歡欣剛要蔓延開來之際,龐斑忽然開口,冷不丁地潑下一盆冰水。
「老師,師兄……或許,等我踏足破碎虛空的那一天,也就是我徹底離開這方天地之時。」
「?」
忽必烈和蒙赤行齊齊一怔,腦子瞬間宕機。
「斑兒,你這話什麼意思?」
蒙赤行猛地站起身,聲音都繃緊了。
忽必烈也凝目望來,眸中滿是驚疑。
龐斑神色平靜,語氣卻如刀鋒劃過鐵石:「現在說不清楚,隻是冥冥之中有感應——一旦破虛而上,便不能再留於此界。若強行滯留,隻會引來殺身之劫。」
「至於去往何處……我亦不知。」
空氣驟然凝固。
方纔還沸騰的喜悅,轉眼被凍結成霜。
蒙赤行眉頭緊鎖,忽然想起古老傳聞——此界確曾有人踏出破碎虛空,可自那以後,皆如泥牛入海,再無音訊。
莫非……真有天道禁製?凡登臨絕巔者,終不可久居此世?
忽必烈臉色陰晴不定,心中翻江倒海。
他原以為,隻要龐斑證道破虛,大元鐵騎便可橫推天下,所向披靡。結果對方竟註定要離去?
空歡喜一場!
他在心底狠狠一嘆,憋屈得幾乎吐血。
可就在這沉悶將至時,龐斑再度開口:
「我雖不能久留,但斬道辰真人的時間,還是擠得出來的。」
兩人眼神一亮。
隻聽他繼續道:「接下來,我會完成最後一段積累,把破境之地定在武當山。一旦突破,立刻出手,取他性命。」
忽必烈心頭鬱結稍緩。
能除掉道辰這個心腹大患,對大元而言已是重大利好。
武當山。
藏經閣內,檀香裊裊。
林道辰剛收起手中陣旗,宋遠橋便踏入門檻。
「師伯,北莽道德宗宗主袁青山求見,說有要事相商。」
「帶進來。」
林道辰眼皮都冇抬。
片刻後,宋遠橋引一人步入。
青袍拂塵,仙風道骨。
「貧道袁青山,拜見真人。」
躬身稽首,禮數週全。
「袁道友請坐。」
林道辰淡淡迴應。
待其落座,便問:「所為何事?」
袁青山正欲開口,準備照著女帝授意,將武帝城那筆舊帳儘數推給已死的拓跋菩薩——
話未出口,卻被林道辰冷冷截斷:
「若是為此而來,不必多言。」
「回去告訴你們女帝——她的命,我遲早親取。」
語氣如寒刃出鞘,不留半分餘地。
頓了頓,他又補了一句:「念在同屬道門一脈,勸你一句:別摻和武當與北莽之間的恩怨。」
隨即轉向宋遠橋:「送客。」
宋遠橋上前一步:「袁真人,請。」
袁青山麵皮微微抽動,本還想斡旋幾句,此刻也隻能嚥下所有言辭,拱手告辭,轉身疾步離去。
出了藏經閣,腳底生風,一刻不敢停留,直奔山門,旋即星夜狂奔回北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