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似箭。
當年張三豐與蒙赤行那一戰的餘波,仍在江湖上持續震盪。
武當聲望如日中天,四方豪傑、慕名而來者絡繹不絕。拜師的、求見的、觀光的,幾乎要把武當山門檻踩塌,整座山熱鬨得像開了市集。
可這一切喧囂,半點也冇擾到林道辰。
他依舊穩坐藏經閣深處,手中捧著張三豐帶回的《九陽真經》,一頁頁細讀,一章章體悟,身旁堆滿了武當歷代珍藏的道藏典籍。
宋遠橋早有安排,直接將藏經閣周邊劃爲禁地,閒人免進,隻為護他清淨。
「先以心馭身,順人而不隨己;後以身由心,主己仍應人。由己則滯,從人則活。能從人,則手上知勁分寸,稱其力之輕重,分毫不差;衡其勢之長短,毫髮無誤。進退之間,處處契合,功愈久而技愈精。」
「……」
「呼吸吐納,合九陽之氣,抱一守元,涵養本源……」
林道辰低聲誦讀,目光如炬。
這《九陽真經》,果真是金係武俠世界中的頂尖神功,字字珠璣,句句含機,稍一琢磨,便覺靈台清明。
【你深入研讀《九陽真經》,參透至陽法則,自創武學:大日焚天掌。】
念頭微動,林道辰提筆疾書,將新創掌法謄寫成冊,隨即喚來道童清風:
「把這個交給遠橋師侄。」
「是,老爺。」清風雙手接過,快步離去。
小童離開後,林道辰再度拾起《九陽真經》,繼續沉浸其中。
一套掌法?不過是順手為之的副產品罷了。
他的目標,從來不是什麼武林至尊,而是那縹緲卻真實的仙路。
時間悄然流逝。
轉眼又是數日。
隨著對《九陽真經》理解不斷加深,林道辰對「至陽」之道的把握愈發通透。
與此同時,他也一頭紮進武當藏經閣的浩瀚典籍之中,逐本翻閱,晝夜不息。
「元神為性,乃精氣之主。因其無形無相,變化莫測,靈通無礙,故謂之神。神安則精固,精固則氣聚,氣聚則丹成——此皆先天之妙用也……」
這一日,他緩緩合上手中的《玄膚論·元精元氣元神論》,眸光微閃。
【你精讀道藏五十部,洞悉天地靈氣執行之律,結合至陽法則感悟,在采玄引靈訣基礎上推演成功,創出全新法訣:純陽化靈鏈氣訣。】
心念一動,林道辰運轉新訣。
剎那間,周身氣機流轉,虛空中的天地靈氣如百川歸海,紛紛湧入體內。
更關鍵的是——他竟能截留這些靈氣,並煉化為純粹靈力,存於經脈之中!
至此,他已經真正具備了踏上修仙之路的根基。
然而片刻之後,他卻輕輕搖頭,收回攻法。
道藏有言:孤陰不生,獨陽不長,天地因陰陽交泰而萬物化育。
眼下這門「純陽化靈鏈氣訣」,雖強,卻偏於極端,不夠圓滿。
現在時間尚長,不必急於一時。
與其倉促啟程,不如再等等——等更多感悟湧現,等逆天悟性再次爆發,推演出更契合本心的無上仙法。
而要激發出那種靈光乍現的頓悟,唯一的辦法,就是——
繼續讀書。
林道辰靜心凝神,伸手又抽出一部典籍,翻開第一頁,目光沉入字裡行間。
另一邊。
武當山,大殿深處。
除了一直下落不明的老五張翠山,其餘六位俠士儘數列席。
宋遠橋目光掃過眾人,緩緩開口:「諸位師弟,如今江湖沸沸揚揚,傳言道門至寶《長生訣》現世,藏於大隋揚州城。各路豪強已紛紛動身南下,我武當是否也該派人走一遭?」
此言一出,殿內空氣驟然凝滯。
《長生訣》三字如雷貫耳——道門無上秘典,大隋四大奇書之一,傳為黃帝之師廣成子所遺,內蘊長生真意,誰不心動?
片刻沉默後,張鬆溪率先發聲:「大師兄,依我看,此事不宜插手。所謂長生,虛妄難測,多半是流言蠱惑人心。眼下群雄雲集,揚州必成血雨腥風之地。武當清譽多年,何必捲入這趟渾水?」
他頓了頓,語氣更沉:「退一步講,就算奪到手,也是塊燒紅的烙鐵,捧不得,放不下,隻會引來無窮後患。」
宋遠橋微微頷首。
他素來穩重持局,對張鬆溪所言深以為然。
可話音未落,俞蓮舟卻冷聲反駁:「二師兄以為,正該出手。若能將《長生訣》迎回武當,宗門聲望必將再攀巔峰!」
「對!二哥說得痛快!」莫聲穀猛地站起,眼中戰意翻騰,「有師父在,何懼紛爭?誰敢來武當撒野,打斷他的腿便是!」
年輕氣盛,語出如刀。
緊接著,俞岱岩與殷梨亭也各執一詞,一主爭,一主避,意見分明。
七人之中,竟是四分五裂。
宋遠橋眉心微蹙,權衡利弊之際,俞岱岩忽然提議:「大師兄,不如去問一問師伯林道辰的意思?師伯日日研讀道藏,參悟天機,若《長生訣》真有玄機,或許對他也有助益。」
這話一出,眾人皆覺有理。
他們受林道辰恩惠極多,雖對方從不索報,但若有事能為其效勞,誰不願傾力而為?
念頭落地,宋遠橋當即起身,直赴藏經閣。
閣中燈火未熄。
林道辰正倚案翻卷,見宋遠橋進來,抬眼一笑:「可是為《長生訣》而來?」
宋遠橋一怔,隨即躬身:「正是。不知師伯對此物……」
「此書有趣。」林道辰輕抿一口茶,眸光微閃,「或可助我參透陰陽流轉之機。既是所需之物,便讓蓮舟下山一趟,替我取回來吧。」
他語氣平淡,彷彿隻是讓人去買包茶葉。
旋即又道:「書在揚州石龍武場主人石龍手中,讓蓮舟直接去找他要便是。」
宋遠橋心中瞭然。
張三豐閉關之後,俞蓮舟已是武當第一高手,派他出馬,穩妥至極。
至於林道辰為何知曉《長生訣》下落?他並不驚訝。
當年張三豐便提過,這位師伯精通天機推演,洞悉風雲變幻,區區一本秘典蹤跡,豈會看不穿?
不多時,宋遠橋尋到俞蓮舟,轉達命令。
俞蓮舟聽罷,眼神一凜,未發一語,轉身整裝,當夜便踏出山門,直奔大隋而去。
數日後。
月黑風高,揚州城門悄然落下。
俞蓮舟一路疾行,衣袍染塵,卻毫不停歇,進城不過盞茶功夫,已朝石龍武場疾馳而去。
此時——
石龍武場,練功房內。
燭火搖曳,殺氣暗湧。
禁衛總管宇文化及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對麵的石龍,聲音如冰:「石兄,念在同出江湖,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交出《長生訣》,留你全屍。若再執迷不悟……今夜,便是你的死期。」
他語氣淡漠,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小事。
在他眼裡,這所謂的「揚州第一高手」,不過土雞瓦狗。
麵對威脅,石龍冷笑一聲,眼中竟無半分懼色:「宇文大人咄咄逼人,就不怕我一把火燒了這《長生訣》,讓你竹籃打水一場空?」
宇文化及輕笑一聲,語氣裡透著譏誚:
「《長生訣》是玄金絲織就,遇水不沾、逢火不滅。若真能被石兄毀了,那也就不叫《長生訣》了。」
話音落下,石龍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他知道,這話半點不假——那本秘典根本不是人力所能摧毀之物。
「現在怎麼辦?」
念頭急轉間,殺機已至。
就在他心神微動的剎那,宇文化及驟然出手!
一拳隔空轟出,毫無徵兆!
轟——!
凜冽拳意撕裂空氣,直貫而來。原本酷暑難耐的夏日,竟因這一拳驟然降溫,寒氣瀰漫,屋內彷彿化作冰窟。
「宇文閥絕學——冰玄勁。」
石龍瞳孔一縮,神色凝重至極。
他早有耳聞,宇文化及是繼宇文傷之後,第二位將冰玄勁練至大成之人。如今親歷其威,才知傳言絲毫未誇大。
心念電閃,手上卻毫不遲疑。石龍暴提內力,雙掌合勁,反手一拳轟出!
砰!!!
兩股真氣在半空對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巨響。
可下一瞬,宇文化及的拳勁如寒潮破堤,摧枯拉朽般碾碎他的防禦,餘勢不減,直逼胸口!
太快了!快得避無可避!
石龍咬牙催動全身功力,硬生生將真氣灌注體表。
轟!!!
衣袍瞬間鼓脹如球,整個人像是被無形巨錘砸中。
砰!!!
拳勁命中,地麵以他立身之處為中心,轟然炸裂!桌椅儘數粉碎,木屑四濺如雨。
可他仍站著,紋絲未退。
宇文化及冷冷一笑,語氣淡漠:
「石兄,何苦強撐?」
話落剎那,石龍喉頭一甜,「哇」地噴出一口鮮血。
「冰玄勁……果然名不虛傳。」他抹去嘴角血跡,臉色鐵青。
一招交鋒,勝負已分。他知道——自己,遠非對手。
不能再硬拚,必須逃!
眼中寒光一閃,殺意與退意交織。
宇文化及目光掃來,似已洞悉一切,聲音平靜卻如判官宣判:
「別想了,外麵已被大隋禁衛圍死,你,走不了。」
石龍心頭一沉。
那些禁衛雖不足為懼,但若聯手佈陣,足以拖住他一時片刻——而這,正是致命的一瞬。
戰機稍縱即逝。
宇文化及騰身而起,身形如鷹隼掠空,直撲石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