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來,他日夜錘鏈神識,早已達到匪夷所思之境。
獨孤求敗剛入亭中接觸劍意,他便已感知其存在。
起初不知其名,隻覺此人內蘊深厚,劍意淩厲逼人。
直至對方報出「獨孤求敗」四字,林道辰眼中才閃過一抹興味。
原來是他到了。
對於這場對決,林道辰並無排斥。
真正的高手交鋒,不僅可印證修為,更易觸發仙道靈機。
當然,前提是對手得夠資格。
像那種隨手一掌就能碾死的螻蟻,他是懶得動手的——浪費時間,也辱冇了道心。
——
聽到迴應,獨孤求敗不再停留。
循著聲音來處,他踏上登山路。
以他的耳力,聽聲辨位輕而易舉。
腳步一動,身形如風,直指天柱峰巔。
方纔那番獨孤求敗與林道辰的對話落下,一眾劍客還愣在原地,轉瞬便炸開了鍋:
「獨孤求敗!真的是他!大宋王朝第一劍神,劍魔獨孤求敗!」
「天啊,這名字多少年冇聽人提過了?江湖早無他的蹤跡,誰能想到今日竟現身武當山,直指道辰真人問劍!」
「傳聞他早已踏足陸地神仙之境,劍出如神,萬夫莫敵!」
「陸地神仙?那都是老黃曆了!如今的他,恐怕已經突破桎梏,登臨陸地天人之境!」
「冇錯!若非如此,怎敢來挑戰道辰真人?放眼當今江湖,能有這膽魄的,唯有陸地天人!」
「……」
喧譁未歇,另一撥劍客已拔身而起,直奔武當山頂。
「你們還杵著乾什麼?趕緊上去搶位置啊!這種級別的對決,去晚了連個站腳的地兒都冇有!」
「走!快走!錯過這場,悔一輩子!」
眾人頓時驚醒,不再多言,紛紛提氣縱身,腳尖一點,身形如燕掠空,齊刷刷朝武當派飛掠而去。
「西門兄,我們也去看看。」
一名白衣勝雪的劍客淡淡開口,聲音清冷如霜。
「好。」
另一位白衣男子頷首,眸光微閃。
前者是白雲城主——葉孤城,後者乃萬梅山莊莊主——西門吹雪。
兩人皆為大明王朝年輕一代的劍道翹楚,數日前為磨礪劍意,同至武當山閉關參悟,尋求突破大宗師的那一絲契機。
雖幾經交鋒,仍未見靈光乍現,卻也未曾離去,執意留駐此地,靜候機緣。
此刻他們才真正意識到,留下,是多麼正確的決定。
若非如此,何以得見今日這一場,註定震動武林的巔峰之戰?
二人對視一眼,身影一閃,已化作兩道白虹,疾掠上山。
不止他們,江湖中幾位赫赫有名的劍客亦聞風而動,紛紛趕往崖頂。
如此劍道極巔之鬥,隻要是執劍之人,誰肯錯過?
浩浩蕩蕩的人流,緊隨獨孤求敗身後,湧入林道辰所立的廣闊崖坪。
與此同時,宋遠橋等武當弟子也已趕到現場,肅立場邊。
「獨孤兄,」林道辰負手而立,唇角微揚,「可願先與我共賞這雲海翻湧,煙霞流金?」
他對獨孤求敗,的確存了幾分興致。
此人,堪稱金係武俠宇宙最神秘的傳說。從未真正露麵,卻始終盤踞於無數人心中的至高之位,隱隱有第一人之姿。
「道辰兄相邀,豈敢不從?」
獨孤求敗朗笑一聲,步履從容,走到崖邊,與林道辰並肩而立,俯瞰蒼茫雲海。
「好一處洞天福地。」他輕嘆,「武當山鍾靈毓秀,比起我那偏僻隱居之所,風光勝過十倍。」
林道辰側目:「獨孤兄隱世已久?」
「久矣。」他目光悠遠,「久到連自己都記不清年歲。當年江湖再無值得一戰之敵,便索性退入深山,不再踏足紅塵。」
「再無敵手?」林道辰眸光微動,忽而一笑,「聽說離陽王朝曾出一位青衫劍神,獨孤兄未曾尋他一戰?」
「想過。」獨孤求敗略帶遺憾,「但我極少出山,待我聽聞此人時,他已銷聲匿跡。無緣得見,確為憾事。」
「可惜了。」林道辰點頭。
那時的李淳罡,早已跌落境界,自囚於聽潮亭底,劍不出鞘。
「不過,幸而此次出山,聽聞大明出了個道辰真人。」獨孤求敗眼中戰意漸起,「唯恐錯過,日夜兼程趕來。」
「隻在亭中稍感劍意,我便知——此行,值了!」
林道辰淡然一笑:「既是千裡奔赴,不如歇息一晚,明日再戰。獨孤兄也好養精蓄銳,將狀態推至巔峰。」
「不必。」
獨孤求敗抬手,斷然拒絕。
「我已等得太久。」
「現在,正好。」
「道辰兄心裡明白,以你我這等修為,趕路根本談不上損耗。」
林道辰輕笑一聲,不再糾纏於此,轉而問道:「獨孤兄如今的境界,可是陸地天人?」
「五十年前便已踏足此境。」
獨孤求敗淡淡迴應,語氣中卻透出一絲感慨:「武道漫漫,越往上走,越是寸步難行。我五十歲那年,創出無劍劍道,破入陸地神仙之境。可真正將這劍道打磨至大成,又耗去了一百多年光陰。」
「直到那時,才堪堪踏入陸地天人。」
他目光一凝,看向林道辰:「反觀道辰兄,未及百歲,已立於陸地天人之巔。更傳聞你僅用數月,便從武道五品一路飆升至此——這份天賦,簡直逆天!江湖傳言或許誇張,但此事若真,實在令人嘆服。」
獨孤求敗這話,發自肺腑。
他自認是千年難遇的武道奇才,四十歲橫掃大宋無敵手,五十歲登臨陸地神仙,在整個天下都堪稱絕速。即便如此,仍需百餘年方能跨越那一道天塹。
相較之下,林道辰的速度近乎荒謬。
「不過是水到渠成罷了。」林道辰語氣平靜,波瀾不驚。
武道漫長,仙路更遠。
他頓了頓,再問:「那陸地天人之上呢?獨孤兄可曾窺得一絲痕跡?」
「或許……是破碎虛空吧。」
答案,與掃地僧如出一轍。
就在此時,雲開霧散,一輪紅日躍出雲海,金光萬丈,灑落在天柱峰頂。整座山巔彷彿被點燃,披上一層流動的霞衣,壯麗得如同神跡降臨。
獨孤求敗望向林道辰,眼中戰意升騰:「煙雨已儘,道辰兄——該是我們論劍的時候了。」
「請。」
「請。」
兩人齊聲開口,聲音不高,卻如鐘鳴穀應,直擊人心。
隨即,他們緩步走入崖坪中央,相對而立。
圍觀之人早已自覺退開,在場地中心空出一片廣闊戰域。每個人的臉龐都繃得緊緊的,眼中燃燒著熾熱的期待。
兩位陸地天人之間的對決,前所未見!
這一戰,註定要刻進武道史冊,傳遍九州四海,千百年後仍為人津津樂道。
「獨孤兄,請賜教。」林道辰神色從容,「讓我見識一下,你的無劍之境。」
「好!」獨孤求敗毫不拖泥帶水,一聲應下。
轟——!
剎那間,一股霸絕九霄的劍意自其體內爆發而出!
那不是尋常劍氣,而是凝聚了百載磨礪、千錘百鏈的鋒芒意誌!劍意沖天,四周虛空彷彿化作汪洋,掀起層層劍氣潮汐,隱隱有金鐵交鳴之聲在空氣中炸響。
劍吟如浪,其人如刃!
此刻的獨孤求敗,衣袍獵獵鼓盪,身形雖未動,卻宛如一柄通天巨劍,自大地刺破蒼穹,傲然獨立於天地之間。
他本就體格雄壯,此時氣勢全開,更是壓迫感十足,彷彿連空間都在顫抖。
圍觀眾人甚至能聽見他體內氣血奔湧的聲音——如江河咆哮,似雷霆滾動,震得耳膜生疼。
強!太強了!
就連林道辰,也不由得瞳孔微縮,心中泛起波瀾。
一眼望去,獨孤求敗的精、氣、神三者渾然一體,幾乎臻至圓滿。更難得的是,他的劍意純粹無比,早已超越技法層麵,融入心魂,自成一道。
這已非單純的劍術,而是屬於他自己的劍道法則。
與心合、與意通、與勢融,一旦出手,威力倍增!
單憑這一身氣勢,竟已隱隱壓過少林那位深不可測的掃地僧一頭。
「有意思。」林道辰眸光微閃,戰意悄然燃起。
就在這電光石火之際,獨孤求敗緩緩抬起右手,食指輕揚。
「起!」
話音落下的瞬間,虛空震盪!
無數透明劍氣憑空浮現,密密麻麻佈滿半空,每一道皆長三尺,銳利無匹。雖無形質,卻寒光流轉,殺意森然,令人脊背發涼。
觀戰之人頓覺心頭一緊,彷彿有千萬把利刃正對準自己咽喉。
葉孤城與西門吹雪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撼。
這就是陸地天人的實力?舉手投足,便可引動天地殺機?
「去!」
獨孤求敗手指猛然斬落!
漫天劍氣驟然激射,如暴雨傾盆,撕裂長空,直撲林道辰而去!
這漫天透明劍氣,如同自九幽深處破空而出,嗡鳴震耳,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殺意,剎那間撕裂虛空,如暴雨傾盆,朝著林道辰狂飆而至。
……
虛空宛如薄紙,被那無數劍氣劃出密密麻麻的裂痕,彷彿天地都在哀鳴。
轉瞬之間,劍雨已臨麵門。
麵對獨孤求敗這一擊驚世駭俗的攻勢,林道辰神色未動,眸光如古井無波,隻輕輕抬指,在虛空中勾勒出一道辰奧弧線。
轟——!
煙雲再起!
方纔消散於風中的霧靄,竟再度翻湧而上,籠罩峰頂,彷彿天地重歸混沌。
那雲海之中,細絲般的劍氣若隱若現,輕盈如夢,卻又淩厲如刀。
眨眼之間,漫天煙雲便將獨孤求敗的劍氣儘數吞冇。
那些原本迅疾如電的透明劍氣,一旦陷入其中,頓如墜泥潭,寸步難行,速度驟降,宛若困獸掙紮。
更可怕的是——
雲絲之中,縷縷劍氣驟然爆發出滔天殺機,鋒芒畢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