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後山達摩洞。
一位麵容冷峻的老僧盤膝而坐,雙目緊閉,周身隱隱鼓盪出一股狂暴氣息,彷彿在衝擊某種極境壁壘。
時間流逝,那股氣勢起起伏伏,如潮水般翻湧,最終卻緩緩沉寂。
「又敗了。」
老僧睜眼,眸中掠過一絲不甘與惋惜。
稍作沉吟,他起身離洞,閉關終結。
訊息傳開,方丈空聞與羅漢堂首座空性火速趕到。
「祖師!玄澄師伯與空智師弟慘遭殺害,懇請祖師主持公道!」空聞一見老僧,立即跪地陳情。
此人正是少林祖師通明,法號響徹武林,乃當年名震天下的二十三絕技僧之一。
聞言,通明怒火轟然炸裂,厲聲咆哮:「誰敢動手?竟敢屠我少林高僧!說!究竟是誰乾的!」
「是武當派——林道辰所為……」
空聞隨即詳述武當山一戰始末。
聽完,通明體內殺意沸騰,幾乎凝成實質,雙眼赤紅如血!
「一個從少林走出的棄徒,不思反哺,反而倒戈相向,殘殺同門,簡直該誅千次!」
他咬牙切齒,怒不可遏。
玄澄是他最寄予厚望的後輩,竟在即將踏入陸地神仙之境時被人斬殺,痛徹心扉,恨入骨髓!
「空聞!立刻以我之名,向武當發出戰書!我要在天下人麵前,親手砍下林道辰頭顱,祭奠玄澄英魂!」
通明聲音如雷,震得屋樑微顫。
「遵祖師法旨!」空聞應聲領命,眼中難掩亢奮。
此前少林對武當之變毫無動作,江湖聲望大損。
武林講的是恩怨分明,快意生死。少林兩位陸地神仙級人物被殺,竟無一人出麵討伐,外人輕視,弟子不滿,對他這方丈更是頗有微詞。
如今祖師出關,一切積弊都將掃清!
這時,空性上前一步,低聲道:「祖師,武當滿門皆可誅,隻殺林道辰一人,未免太過便宜他們了。」
「先斬林道辰,再踏平武當!」
通明一字一頓,殺意凜冽。
他豈會放過武當?必將其連根拔起!
由叛徒所立之門,本就不該存於世間。
當年心慈放任,今日終釀血債,此等錯誤,絕不重演!
空聞卻又遲疑道:「祖師,武當掌教張三豐亦是陸地神仙……若林道辰畏懼不出,二人聯手應對您……?」
通明仰頭冷笑,傲意滔天:「張三豐不過是新晉陸地神仙,跳樑小醜耳。林道辰雖強他半籌,在我眼中也不過土雞瓦狗。便是兩人聯手,照樣一掌拍死!」
言語之間,睥睨天下。
聽罷此言,空聞與空性頓時大喜,躬身告退,即刻安排下戰書事宜。
二人離去之後,一道青袍身影悄無聲息出現在通明房中——枯瘦老僧憑空而立,宛若幽魂。
通明卻神色不動,似早已料到此人到來。
「失敗了?」青袍老僧開口,聲音沙啞。
通明點頭:「冇能突破。」
老僧輕嘆一聲:「我早說過,一味苦修絕技,不參禪悟道,終究難破武學障。你不聽勸,今日果被困於此境。」
通明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苦笑,卻冇吭聲。
青袍老僧盤坐在蒲團上,枯瘦如柴,眼神卻深得像口古井。他緩緩開口:「當年林道辰與張三豐在寺中待過,我親眼見過。張三豐天賦驚人,那是真鳳臨世;可那林道辰……資質平平,連普通弟子都不如。如今竟能翻江倒海,手段通天,必有隱情,你莫要輕敵。」
「哈哈哈——陸地神仙?這世間,誰還能擋我?」
通明仰頭大笑,聲震屋樑。
老僧眉頭微蹙,輕輕搖頭。還是這般狂妄,半點冇變。
笑聲戛然而止,通明目光一轉,盯著老僧:「再說了,真出什麼事,不是還有你在嗎?」
「我不出少林。」
老僧語氣淡漠,彷彿一句廢話都不願多說。
武當山,藏經閣深處。
林道辰手持一卷泛黃道藏,指尖輕撫紙頁。
「修士集神於玄竅之間,耳目無門而窺其隙。下手之時,須凝神於玄關虛圈之內,混混沌沌,杳杳冥冥,忘形忘我,無天無地,方能煉就純粹不二之元神……」
字句如泉湧心間,林道辰雙眸微閉,思緒翻騰。過往所閱典籍一一浮現,隱隱串聯成線。
片刻後——
【你已閱覽道藏五十部,神識感悟層層遞進,領悟全新神通:靈虛分神術。】
他緩緩合上書卷,唇角揚起一絲笑意。
此前所創《混沌萬化煉神訣》,專修神識強度,宛如鑄劍;而這門「靈虛分神術」,則是為劍添鋒,賦予分化寄託、以神禦虛之能,正補其缺。
恰在此時,腳步聲急促響起。
宋遠橋推門而入,神色緊繃。
「師伯!少林來人下戰書——通明大師親指您名,邀您生死對決!」
「他還說什麼?」
「此人乃數百年前名震江湖的『少林二十三絕技僧』之一,近兩百年前便踏入陸地神仙境,戰力恐怖,堪稱當世頂尖強者。」宋遠橋沉聲道,「之前少林按兵不動,原來是在等他出手。」
林道辰神色未動,語氣平靜得如同拂過山巔的一縷風:「回話,戰,我接了。」
頓了頓,他又淡淡補充:「不過,隻鬥性命太無趣。告訴少林——這一戰,押上兩個門派。」
「若我敗,武當解散,所有道藏、秘典、資源,儘數歸少林。」
「若通明敗……那就從今往後,世上再無少林。他們的一切,包括傳承千年的典籍與修行根基,全歸我武當。」
「去問他們,敢不敢應?敢,我便親自登少室山,送通明入輪迴。」
禮尚往來,上一次他們敢踏破武當山門,這一次,輪到他殺上門去,斬斷香火。
鏈氣九層已成,天獄劍在手,他對擊殺通明,有十足把握。
宋遠橋瞳孔驟縮:「師伯!此賭太大!一旦失利,便是滿盤皆輸,武當將徹底覆滅!」
「我知道。」林道辰抬眼看他,「但你也清楚,通明雖強,不過比我早入陸地神仙百餘年,實力確實勝過東皇太一。可這不代表他能活過下一戰。」
見宋遠橋欲言又止,他又道:「不必勸。我不是在冒險,是在清算。」
「少林與我武當早已不死不休。與其日後反覆糾纏,不如趁此良機,堂堂正正,把帳一次結清。」
「去吧,照我說的傳話。少林……一定會答應。」
他眸光微深,聲音低了幾分:「他們怕的從來不是我一人,而是我與張三豐聯手。但他們不知道——我要殺通明,何須聯手?單槍匹馬,足矣。」
宋遠橋怔住,片刻後終於點頭:「好。」
他知道,師伯心意已決。
而更清楚的是——這場決戰,本就避無可避。仇恨積壓至此,唯有血才能洗清。
越早結束,越好。
宋遠橋走出藏經閣,依著林道辰的吩咐,向少林寺送戰書的人回了話。
這等大事,哪是幾個傳信弟子能拍板的?隻能火速返回少林,將原話稟報高層定奪。
數日之後。
那名少林弟子趕回寺院,第一時間將武當答覆呈上,直遞方丈空聞。
空聞聽完,神色微動,當即轉身去找通明。
「祖師,林道辰應戰了——但他提了條件……」
他低聲複述了一遍。
通明靜坐不動,片刻後忽然仰頭一笑,眼中寒光迸射:「猖狂!他真當自己吃定我了?」
「百年來,從未有人敢如此放肆!簡直不知死活!」
他猛然起身,袍袖一揮:「準了!就讓他來少室山,當著天下人的麪灰飛煙滅!」
「是。」空聞躬身領命,臉上毫無遲疑。在他心中,通明鎮壓當代,斬林道辰不過抬手之間。
稍一沉吟,他又開口:「祖師,此戰關係重大,不如廣發訊息,邀江湖群雄共赴少林觀戰。」
「一來,借萬眾之口,傳揚我少林威勢;二來,也讓天下人看清——與我少林為敵者,唯有一死!」
空聞身為方丈,目光深遠。自從武當一役折損顏麵,少林聲望已然滑落,如今正是重樹權威的絕佳時機。
一場決戰,若無觀眾,何談震懾?
唯有萬目所視,才能讓敗者的血染紅整個武林的記憶。
「準。」通明淡淡吐出一字。
訊息即刻傳出。
不久,少林再遣使者奔赴武當。
兩派最終敲定:十五日後,武當山道辰真人,對戰少林通明祖師,於少室山巔,生死決斷!
擇期十五日,乃少林所請。他們要時間佈網,要把這場對決推向整個江湖,讓四海皆知,群雄儘至。
果然,戰訊一經泄露,江湖震盪如雷。
無數武林中人立刻動身,奔襲少室山,隻為親眼見證這一場曠世之戰。
……
武當山。
藏經閣深處。
煉丹室內,青焰跳動。
林道辰凝視掌心兩枚泛著瑩潤光澤的青色丹藥,唇角微揚。
成了。
這兩顆,是他以小回靈丹為基,獨創而出的大回靈丹。
名字相近,功效同源,但品級天差地別。
前者補靈緩慢,後者卻能在瞬息之間,填滿一名鏈氣九層修士的全部靈力。
兩顆在手,近乎滿血再戰。
他備此丹,並非畏懼通明,而是防著那藏在暗處的身影——
藏經閣裡那位掃地的老和尚。
據宋遠橋探來的訊息,少林最強者,應是通明無疑,乃是當今唯一的陸地神仙。
可林道辰心頭始終有股異樣感應:那個每日執帚清掃的老僧,氣息深不見底,修為或許……還在通明之上。
留一手,不為怯戰,隻為萬全。
又過了兩日。
宋遠橋踏入藏經閣,拱手低語:「師伯,時辰已到,是否該啟程了?要不要喚醒師父出關?」
林道辰搖頭:「不必。」
他已有周全準備,無需驚擾張三豐閉關。
上次武當之變,張三豐悟道極深,正處突破邊緣,此時強行打斷,反成阻礙。
況且——
若那老和尚真比通明更強,張三豐來了也無濟於事;
若不過爾爾,那他自己就能一掌拍碎,更無需勞煩師尊親臨。
隨後,留下張鬆溪與殷梨亭鎮守山門,林道辰便帶著宋遠橋、俞蓮舟等人,踏下武當,直指少室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