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點手段?」
他眉梢微挑,心中泛起一絲失望。
道辰真人名動天下,被譽為當世劍道巔峰,可這五重考驗,雖強,卻遠未達不可匹敵之境。若僅止於此,他千裡迢迢自離陽奔赴大明,未免太過荒唐。
念頭未落——
(
轟隆!!!
天穹劇震,五山驟然共鳴!
五行劍氣交織流轉,如輪轉動,渾然一體,化作一道貫通天地的無上劍意,轟然鎮壓而下!
剎那間,乾坤封鎖,氣機凍結。
鄧太阿瞳孔猛縮,渾身肌肉僵直,竟連指尖都無法顫動分毫!
那劍意不隻是壓製肉身,更直透識海,如寒冰灌頂,連思維都幾近凝滯。
「臣服……」
一個古老、威嚴、不容抗拒的聲音,在他靈魂深處轟然迴蕩。
跪下!低頭!認命!
那一瞬,天地如獄,萬念俱灰,唯有順從纔是歸途。
「放屁!」
鄧太阿心頭怒吼,眼中血絲暴漲!
轟——!
一股狂野、桀驁、寧折不彎的劍意自他體內炸開,如同逆流之龍,直衝雲霄,悍然迎向那五行合一的至高壓迫!
五山轟鳴,劍意如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層層疊疊,永無止境。
鄧太阿的劍意被死死壓製,幾乎潰散,但他牙關緊咬,脊樑挺直,死戰不退!
而在這一場生死對抗中,他渾然不覺——自己的劍意正被千錘百鏈,雜質儘除,愈發純粹,近乎返璞歸真。
「殺!殺!殺!」
腦海之中隻剩三個字,瘋狂咆哮。
破!破!破!
必須撕開這天,斬碎這意,踏出屬於自己的劍路!
隨著劍意精純,修為悄然蛻變,境界壁壘開始鬆動……
與此同時。
武當藏經閣內,林道辰翻頁的手指微微一頓,唇角輕揚:「嗬,來了個有意思的傢夥。」
旋即,他眸光垂落,繼續翻閱手中道藏,再不理會外界風雲。
時間緩緩流逝。
亭外諸位劍客猛然察覺異樣——
鄧太阿周身,竟開始升騰起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氣勢,彷彿與天地共鳴!
緊接著,風雲變色,雷光隱現,天地異象驟起!
「這是……破境之兆?!」
有人失聲驚呼,「他要踏入陸地劍仙之境了?!」
眾人譁然,熱血沸騰。
唯有黃青臉色驟變。
離陽再添一尊陸地劍仙?還是鄧太阿這等天賦逆天的新一代劍神?
北莽危矣!
他目光一狠,牙關一咬,猛然拔劍!
哪怕揹負罵名,遭萬人唾棄,他也絕不能容此事發生!
唰——!
劍光如電,撕裂長空,直取亭中正在破境的鄧太阿!
然而——
就在劍氣觸及亭子邊緣的剎那,懸於樑上的那枚玉石,輕輕一晃。
嗡!
一道融合五行、淩駕萬法之上的劍意轟然斬出!
哢嚓!
黃青劍氣如紙糊般崩碎,餘勢不減,劍意如瀑,從天而降!
黃青瞳孔尚未收縮,頭顱已與身軀分離,屍體轟然倒地。
全場寂靜。
片刻後,眾劍客冷笑出聲:
「道辰真人設下的試煉也敢破壞?真是不知死活的東西。」
恰在此時——
轟!!!
天地一聲巨響,異象消散,雲開月明。
亭中,鄧太阿緩緩睜眼。
一股浩瀚如淵、淩駕凡俗的劍道威壓,席捲四方!
陸地劍仙!
成了!
不久後,他自亭子另一側緩步走出,眼神仍帶著幾分怔然。
「我……真的成了陸地劍仙?」
一次劍意試煉,竟讓他當場破境,踏足陸地劍仙之列。
「道辰真人,真乃天人之姿!對劍道的領悟,已入化境!」
鄧太阿心頭震撼,腦海中仍迴蕩著方纔那道撕裂虛空、直指本心的劍意。
雖未謀麵,卻已折服。
此前他對「林道辰劍法天下第一殺伐」之說嗤之以鼻,此番前來,本是抱著挑戰之心,欲以手中劍分個高下。
如今回想,當初那點傲氣,不過是井底之蛙的自矜罷了。
「不過——」他眸光一凝,戰意悄然燃起,「如今我既已登臨陸地劍仙之境,當有資格與道辰真人論劍一招了。」
敬重歸敬重,可真正的劍客,從不因敬畏而退步。
另一邊,亭前群劍譁然!
「鄧太阿過了!他真的通過了劍意考驗!」
「他是第一個扛住道辰真人劍意的人!開天闢地頭一號!」
有人高聲追問:「鄧劍神!請教一句,過考驗的關鍵是什麼?」
鄧太阿沉吟片刻,淡聲道:「無訣竅,唯儘劍意。」
頓了頓,他又朗聲道:「哪怕未能通過,隻要傾儘全力,劍意也會淬鏈昇華。這方小亭,對我等劍修而言,便是無上福地。」
「說是考驗,實則是點撥。」
「道辰真人,以劍傳道。」
「話到此處,諸位自行參悟吧。」
言罷,他轉身便走,腳步堅定,直奔武當山門。
他要見林道辰。
而在他離去後,無數曾踏入亭中之人細細回味,赫然發現——果然如此!
縱然失敗,劍意卻如經雷洗,鋒芒更勝從前。
再加上鄧太阿親證破境的鐵案在前,誰還敢不信?
剎那間,感恩如潮。
訊息飛傳,一夜之間,武當山那不起眼的小亭,成了天下劍客心中的朝聖之地。
林道辰之名,自此如日中天,在劍修圈中近乎封神。
那些隱世不出的陸地劍仙,也開始暗中關注這位「道辰真人」。
當然,這些風雲後續,暫且按下不表。
眼下——
鄧太阿剛至武當山門前,一道青影早已靜候多時。
正是林道辰座下道童,清風。
「請隨我來,老爺在藏經閣候您。」
「……他知道我通過了?」鄧太阿微怔。
清風含笑點頭。
片刻後,藏經閣內。
兩人相見。
「離陽,鄧太阿,拜見道辰真人!」
「今日之機緣,多謝真人指點。」
鄧太阿抱拳躬身,禮數極重。
他恩怨分明——若非林道辰那一道劍意洗禮,他絕無可能在此刻破境。
這份因果,他認。
林道辰坦然受禮,淡淡開口:
「練劍,忌執。」
「術與道,並非對立。你的殺人劍再凶,若無大道為基,終是空中樓閣,走不遠的。」
他順口提醒一句。
此人根骨奇佳,若能打通關竅,日後單劍鎮天門也未必不可能。
鄧太阿聞言,肅然點頭:
「真人所言,字字珠璣。」
「過去是我偏執,妄圖以術證道,另闢蹊徑。今日經真人劍意點化,方知刻意強求,反而落了下乘。」
林道辰微微頷首,眸中閃過一絲讚許。
「善。」
此人,確有劍道大成之資。
這時,鄧太阿深吸一口氣,直言道:
「真人,實不相瞞,我自離陽而來,原是想親眼見識您那門『殺伐第一』的劍術。」
「如今承您恩惠,得以破境,按理不該再動刀兵之念。但我修的是殺人劍道,對您的殺伐之劍,實在心癢難耐——懇請真人賜教!」
林道辰看了他一眼,輕聲道:
「既然如此,那便在藏經閣外,切磋一招。」
幫人幫到底。
讓他看看大自在庚金劍的鋒芒,對他參悟殺道,大有裨益。
二人身影一轉,已立於閣外空地。
風起,葉落。
林道辰負手而立,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壓:
「你出劍。」
「隻準一次。」
林道辰手握太初劍,目光如電,直視鄧太阿。
「好!」
鄧太阿毫不猶豫,抬手從懷中取出一方劍匣。
劍匣小巧,卻透著古意森然。
他雙臂一揚,劍匣騰空而起,懸停半空。指尖輕劃虛空,劍匣應聲裂開,左右分開,十二柄飛劍靜靜浮現,寒光微閃。
體內真元奔湧如潮,瞬間衝上巔峰,鄧太阿眼神一凝,殺意驟起。
「去!」
一聲清喝撕裂寂靜,十二枚飛劍魚貫而出,連成一線,疾如雷霆,直撲林道辰。
劍陣行進間,鋒芒層層疊加,氣勢節節攀升。這一擊,是他畢生所學的極致,最強之劍!
轟——!
虛空彷彿畫布被利刃劈開,一道裂縫橫貫天際。淩厲劍意沖霄而起,風雲倒卷,天地色變。
剎那間,武當弟子與山外群俠皆有所感,紛紛抬頭。
「是鄧劍神出手了!」
「在和誰交手?難道是……道辰真人?」
眾人立刻禦風而行,朝著劍意源頭狂奔而去。
藏經閣前。
麵對這毀天滅地的一劍,林道辰眸光微動,靈力如江河奔湧,太初劍輕輕一盪,劃出一道辰之又玄的軌跡——
大自在庚金劍!
一道純白劍氣破空而出,快得看不見痕跡,帶著斬斷萬物的決絕,迎向十二飛劍。
劍未至,意先臨。
鄧太阿渾身汗毛炸立,麵板泛起刺骨寒意,彷彿死神已貼頸而立。
「這劍意……!」
他瞳孔驟縮,在那道白光中感知到了一種無法揣測、純粹到極致的殺伐意誌——不是針對他,而是彷彿要將世間一切存在儘數抹除。
他的劍,擋不住。
鐺!鐺!鐺!鐺!
連環爆響中,十二飛劍如雨墜落,紛紛被擊潰於半空。白光餘勢不減,瞬息掠至鄧太阿咽喉之前,寒氣入骨,命懸一線。
旋即,劍氣消散。
鄧太阿未動分毫,靜靜佇立原地,閉目體悟那一劍留下的餘韻——彷彿天地都在那一斬下靜止。
林道辰淡淡一笑,看也不看他,轉身步入藏經閣。
片刻後,武當眾人與群俠趕到,隻見鄧太阿呆立當場,神情恍惚,不禁麵麵相覷,卻無人敢問。
許久。
鄧太阿緩緩睜眼,對著藏經閣方向深深一躬,聲音肅然:「多謝道辰真人指點之恩。日後真人若有差遣,我必萬死不辭。」
「小事而已,去吧。」
閣中傳來一句淡漠迴應。
有劍客按捺不住,低聲試探:「鄧劍神,方纔可是與道辰真人過招?勝負如何?」
話一出口,他自己便覺可笑——答案還用問嗎?
鄧太阿坦然道:「是。我出全力,真人隻出一劍,我敗。若為生死之戰,我早已身首異處。」
言罷,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