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後。
端坐於藏經閣中的林道辰忽有所覺。
他抬眸,望向張三豐閉關的方向。
轟——!!!
剎那間,武當山巔氣勢沖霄,如怒龍騰天,撼動山河,撕裂雲海,星鬥為之搖曳!
天地震顫,萬籟俱寂。
林道辰瞳光微閃,凝神望去——隻見武當上空虛空扭曲,一幅黑白分明的太極圖緩緩旋轉,道韻流轉,光芒幽深,彷彿蘊含天地至理。
「以太極入陸地神仙之境……我這師弟的機緣,終究落在這一道上了。」
他唇角微揚,神色淡然,卻難掩幾分欣慰。
昔日他創《混元太極功》,便是為張三豐鋪路。
今日見此異象,一切因果,皆已圓滿。
此時,整個武當弟子儘皆驚動。
無論練功、掃地、值守,所有人停下手中事務,奔至開闊之地,仰頭望天,滿臉駭然。
「張真人……要破境了?」
正在清掃台階的鳩摩智猛然駐足,抬頭望著那沖天而起的氣機,眼中掠過濃烈的艷羨。
他一生癡迷武道,踏遍天下,蒐羅絕學,所求不過一個「超凡」之境。
可陸地神仙,始終遙不可及。
如今親眼見證一人即將登臨此境,怎能不心潮澎湃?
而在張三豐閉關密室外,宋遠橋、俞蓮舟等人早已守候多時,目不轉睛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呼吸都不自覺放輕。
「成了,還是……敗了?」
時間一分一秒流逝,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
「二師兄,你說師父……能成嗎?」
莫聲穀終於按捺不住,低聲開口。
在場之中,唯有俞蓮舟踏入大宗師之境,眼界最高。
他沉默片刻,搖頭:
「我不知。」
「此境太遠,非我所能揣度。」
正說著——
一道清冷聲音忽然在眾人耳邊響起:
「放心,你們師父必成,且……就在今朝。」
眾人一震,急忙轉身行禮:
「師伯!」
不知何時,林道辰已立於眾人身後,衣袍微動,神色從容。
看到林道辰一臉淡然,宋遠橋等人頓時安心下來。
連師伯都這麼鎮定,那肯定穩了。
他們對林道辰的眼光,從不曾有過半分懷疑。
果然——
話音剛落不過片刻,漫天異象驟然消散,風雲歸位,天地重歸寧靜。
緊接著,張三豐推門而出,麵露喜色,周身氣息縹緲如煙,彷彿與天地共鳴,舉手投足皆含大道韻律。
「恭賀師父證得陸地神仙之境!」
宋遠橋等人連忙上前,齊聲高賀。
「師弟,恭喜。」
林道辰緩步上前,唇角微揚,語氣從容。
張三豐神色一肅,對著林道辰深深一禮,鄭重道:
「此番能踏出這一步,全賴師兄開創太極大道。若無師兄點撥,我這半步,不知還要困頓多少年。今日成就,全憑師兄成全,師弟感激不儘!」
林道辰輕輕一笑,擺手道:
「我所創之道,不過是個引子。你能突破,終究是你自身積累已到火候。再者,你我同門手足,何必如此見外?」
「哈哈,師兄說得極是!」
張三豐朗笑迴應。
他本性灑脫,原不會這般拘禮,可踏入陸地神仙乃是武道巔峰之變,意義非凡,不得不以大禮謝恩。
這時,莫聲穀忍不住高聲道:
「師父,還有一件天大的喜事——五師兄回來了!」
「老五回來了?他人在何處?」
張三豐聲音一緊,脫口而出。
他對這個失蹤十餘年的弟子,始終牽腸掛肚,從未放下。
「因師父閉關未出,五師弟帶妻兒回武當小住後,便前往嶽父家拜見。但他已親口承諾,必在師父百歲壽宴前趕回。」
宋遠橋恭敬答道。
張三豐一怔,隨即驚訝道:
「老五成親了?」
「是。」宋遠橋點頭,「他的妻子,是天鷹教教主殷天正之女,殷素素。此女生於所謂『邪道』,但心性良善,對五師弟情深意重,絕非歹毒之人。」
他生怕張三豐介意出身,趕緊補上一句。
張三豐卻渾不在意,大手一揮,笑道:
「管她出身正邪,能入老五的眼,便是有緣之人。進了我武當山門,就是我武當自家的媳婦,誰敢說個不字?」
一代宗師氣度,儘顯無疑。
得知張翠山即將歸來,張三豐心頭一塊大石落地。
可就在這時,他忽然察覺幾位弟子氣息有異,眉頭一凝,悄然探查。
這一查,饒是以他數十年清淨修持的心境,也差點失態。
「老二,你……踏入大宗師了?」
「老七,你成了宗師?!」
他閉個關的功夫,到底發生了什麼?
怎麼一個個修為突飛猛進,簡直像吃了靈丹妙藥?
尤其是莫聲穀,從前七人中最弱的一個,如今竟一躍成了宗師境高手,簡直是逆天改命!
「全靠師伯指點栽培。」
俞蓮舟等人爭先恐後,將這段時日武當的钜變娓娓道來。
聽完之後,張三豐整個人都懵了。
就他打坐鏈氣這麼一會兒,武當派直接翻了個天?
不僅弟子集體飛躍,武當更被奉為大明國教,香火鼎盛,聲望如日中天,門徒遍佈天下。
而他自己,居然還成了大明國師……
閉關不開眼,好處全蹭上。
他忽然有種錯覺——自己辛苦經營幾十年,還不如師兄出手幾次來得震撼。
「師兄,」張三豐苦笑搖頭,「要不這武當掌教,還有國師之位,您老來當吧?我坐這兒,總覺得有點坐不穩啊。」
林道辰輕笑:「師弟說笑了,這兩個位置,非你莫屬。」
張三豐知道他無意權柄,也不再提。
這時,俞蓮舟忍不住開口問道:
「師父,陸地神仙與大宗師,究竟有何不同?」
他已至大宗師巔峰,下一步便是那傳說中的境界,此刻問起,正是為尋前路方向。
張三豐目光一沉,緩緩道:
「雖隻一步之遙,卻是天差地別,如同凡人仰望蒼穹——看似近在眼前,實則隔了萬丈鴻溝。」
除了內力真元遠超大宗師之外,最關鍵的是——陸地神仙能融天地之勢,借山河之威!
張三豐毫無保留,將自己對「陸地神仙」境界的領悟儘數道出,宋遠橋、俞蓮舟等人聽得心神震盪,如聞天音。
一旁的林道辰隨意掃了幾眼,便已瞭然於心。
所謂融合天地之勢,說白了,就是能模糊感知到天地靈氣的流動,再以自身武學手段撬動其勢,借力打力。之所以稱「借」,是因為他們無法吸納靈氣入體,更談不上將其煉化為真正屬於自身的靈力。
這種取巧式的借用,自然遠遠比不上他——直接煉化靈氣為靈力,納天地於己身!
因此,那些靠大勢壓人、引風雲變色的手段,在他麵前,根本掀不起半點波瀾。
但這並不代表陸地神仙在他眼中就不足為懼。
能踏足此境者,無不是綜武世界中的絕代天驕,手段通天,底蘊驚人。
他如今不過鏈氣七層,雖有越階之力,卻尚未達到真正的無敵之境。
此前心中估量,或許能勝普通陸地神仙,但未曾交手,誰也不敢斷言必勝。
就在此時——
莫聲穀忽然開口,眼中滿是好奇:「師父,那您現在和師伯相比,究竟誰更強?」
這話一出,全場寂靜。
宋遠橋、俞蓮舟等人紛紛屏息凝神,目光灼灼望向張三豐。
他們對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師伯,早已敬畏到了極點。
聽說師伯殺大宗師,如同屠雞宰狗。
鐵膽神侯連他隨手畫的一道符都接不住,當場吐血倒飛。
大秦那位大宗師帶著數位宗師圍攻,結果被他一招鎮滅,灰飛煙滅。
哦,唯一例外的是如今在武當掃地的鳩摩智——讓師伯出了兩招。
可誰都清楚,那是師伯故意指點,留手太多。
所以,師伯到底強到了何等地步?
聽完弟子們對林道辰種種事跡的描述,張三豐心中也生出濃厚戰意。
「師兄,」他緩緩起身,目光澄澈而熾熱,「今日我剛入陸地神仙之境,正需一場真正對決來磨合此境。遠橋蓮舟他們太弱,難堪大用,唯有請師兄賜教。」
林道辰淡淡點頭,聲音清冷如霜:
「可。」
正好藉此一戰,驗證心中所想——他的實力,究竟與陸地神仙相差幾何?
也能判斷,自己是否真有能力鎮住那即將席捲武當的滔天風浪。
話音落下,眾人心跳驟然加快。
終於!終於要看到師伯出手了!
到底是師父新晉陸地神仙,氣勢無雙?還是師伯依舊深不可測,淩駕眾生?
宋遠橋等人眼瞳發亮,內心翻江倒海,期待至極。
訊息如雷擴散。
張三豐破境出關,且將與林道辰切磋!
頃刻間,整個武當震動。
所有弟子扔下手中事務,狂奔演武廣場。
就連山門後頭掃地的鳩摩智,聽到風聲,二話不說甩掉掃帚,縱身騰躍,腳尖一點便疾掠而去。
這一戰,乃曠世機緣!
哪怕窺得一絲道韻流轉,悟得半分天地真意,都可能開啟通往陸地神仙的大門!
……
武當演武廣場。
林道辰與張三豐相對而立。
皆是一襲青灰道袍,氣息卻截然不同。
張三豐甫入陸地神仙,周身氣機如火山初噴,浩蕩澎湃。一股沉重如山嶽、廣袤似汪洋的威壓轟然鋪展,籠罩全場!
那種源自天地共鳴的壓迫感,令人窒息,幾乎跪伏!
這纔是真正的陸地神仙——舉手投足,皆引天地同震!
而對麵的林道辰,卻靜立如常,無光無影,不顯不露。
彷彿隻是個尋常老道,站在那兒,像一縷風,一片雲,不動聲色。
可越是這般平淡,越讓人感到一種超脫塵世的縹緲之意——似已不在凡間,而在雲端之上。
此刻,廣場四周早已人山人海。
三代弟子擠滿邊緣,仰頭觀望,神情激動,呼吸急促。
師祖對陣師伯祖!
這等層次的對決,百年難得一見!
在整個武當,這二人便是信仰般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