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道辰俯視著下方仰頭怒視的金甲侍衛,指尖悄然微動。
他每次揮動青鋒劍,都在半空中凝出淩厲劍氣,如雨點般劈向地麵。
起初收效甚微——這些金甲侍衛皮糙肉厚,防禦驚人;可架不住他連綿不絕地轟擊。足足三個時辰過去,終於有一名金甲侍衛鎧甲崩裂、轟然倒地。
二十尊鐵甲戰將,首開一例。林道辰心頭那根繃緊的弦,總算鬆了一寸。
死了一個,餘下十九個再撲上來時,他已不再如先前那般戒備森嚴。
他鼻腔裡輕嗤一聲,目光掃過沖在最前的那幾具金甲——力沉如山、勢猛似虎,雖無深厚修為,卻憑一身蠻橫筋骨與精鋼戰甲,硬生生壓得尋常高手喘不過氣。
換作凡人,早被碾成齏粉。可惜,他不是凡人。
見他們逼近,林道辰嘴角一揚,從容抽出清風劍。 藏書廣,.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此劍經他多年以仙氣浸潤淬鍊,早已脫胎換骨,通體流轉著淡青霞光,內蘊磅礴威能。
金甲侍衛想撼動他?不過是蚍蜉撼樹。若強攻不退,反噬之力必教他們鎧碎骨折,自取其禍。
「倒真有膽量——憑你們這點本事,也敢與我為敵?」
他搖頭輕嘆,「再多高手摺在此地,實在可惜。而這一切,竟隻因天山星人要拿我當試金石?」
尋一味破境靈藥,大可直截了當命他去取。生死由他,與旁人何乾?偏那天山仙人執拗得緊,非要設關卡、驗心性、測戰力,等他達標才肯放行。
荒謬至極。罷了,這檔子事,跟領導學本就毫無瓜葛。
他甩袖轉身,一步踏出,周身驟然捲起狂飆颶風,如刀似刃,四散迸射——眨眼之間,圍攏而來的金甲侍衛盡數崩甲斷肢,頹然癱倒。
他們確是凡俗武者中的頂尖存在,可武道與仙途之間,本就隔著一道天塹。若說林道辰是踏雲摘星的真人,那他們不過是泥地裡撲騰的螻蟻,抬腳便可抹去。
可又能如何?事已至此,唯有接招。
他側首瞥見又一批金甲侍衛疾沖而來,唇角微勾,泛起一絲冷意。
嗡——
劍鳴乍起,一道金芒自劍尖暴射而出,熾烈如陽,銳不可當。
隻要沾上半分,便是甲裂魂消。
誰料異變陡生——那些金甲侍衛竟未莽撞直衝,反倒齊齊擰腰錯步,側身避讓,竟將這一記淩厲劍氣輕易卸開!
林道辰眸光一凝,略帶訝異。他原以為這群傢夥隻是受控傀儡,全無靈智,對付起來不過揮揮手的事。
卻沒料到,他們非但聽得懂節奏、辨得出殺機,還能臨機應變、協力拆招。再這麼來上幾輪,他怕是要被拖垮。
方纔那一擊,已耗去他三成真元。再來幾次,丹田必虛,氣息必滯。
正此時,遠處忽有聲浪湧來——
非從耳入,而是直接在識海深處炸響,彷彿九天雷音,四麵八方皆是迴響,震得神魂微顫。
「後生有兩下子啊,竟能琢磨出這等破局之法——可惜啊,你怕是撐不了幾息了。瞧見這些金甲侍衛沒?全是我親手淬鍊多年的戰傀,壓根兒不是活人,更不是市麵上那些粗製濫造的泥胎木偶。」
「他們筋骨如玄鐵鑄就,神魂似寒霜凝成,單論戰力,已堪比金丹中期修士。你若還當他們是擺設,怕是下一劍就要斷在自己腰上了。」
林道辰聞言,唇角一掀,冷笑浮起——嚇唬誰呢?最近挨的刀光劍影還少麼?他神色從容得像在茶樓聽曲兒,眸光清冷,語氣卻帶著三分戲謔:
「這事兒就不勞前輩費心了。您老剛把人吵醒,不如先盤算盤算:等我闖過這一關,您拿什麼補上那瓶提境藥劑的方子?若搪塞敷衍,壞了您『天山仙人』四個字的分量……傳出去,怕是連雪峰上的寒鴉都要笑話您兩句。」
話音未落,他已側身掠步。十九名金甲侍衛如離弦之箭齊撲而至,刀鋒撕裂空氣,弓弦震顫如雷,每一擊都直取要害,狠、準、絕。
換作旁人,早被釘死在原地。可林道辰隻是袍袖輕揚,周身霎時騰起一縷青灰霧氣——看似輕薄如煙,實則堅逾玄晶,連他此刻的劍氣都難撼其分毫。
更驚人的是,這霧氣竟悄然反噬——侍衛們每一次揮刃,腕骨便隱隱發麻;每一次踏步,足底似踩流沙。僵持下去,敗的隻會是他們。
三招過去,局勢陡轉。林道辰忽而旋身劈斬,劍光如瀑傾瀉,五具金甲應聲崩解,碎甲迸濺如星火。場上隻剩十四具,甲冑殘缺,動作滯澀,卻仍死咬不退。
遠處冰雪宮闕高聳入雲,黃金殿內,天山仙人負手立於冰鏡之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鏡中映著戰場實景——非是幻術投影,而是他以本命冰魄凝出的實相映象,纖毫畢現。他盯著林道辰一劍斬裂金甲的剎那,喉結微動,終究沒吐出半個字。
本不想讓這小子得逞。可人家真打穿了守關陣勢,他再攔,便是欺世盜名。
他煩林道辰,煩他目中無人的傲氣,煩他言談間毫不掩飾的鋒芒。可又不得不承認——此子是塊萬年寒鐵,越鍛越韌,越淬越亮。
修仙界哪有什麼淨土?天才橫空出世,有人仰望,更多人暗中磨刀。大家盼的不是他登頂,而是看他從雲頭栽進泥坑裡。
天山仙人心裡門兒清:他不願真心賀喜,隻盼一場「意外」悄無聲息地落下——比如某道禁製突然失衡,比如某處陣眼莫名崩塌。
那瓶提境藥劑確有其事。他身為仙人,豈能信口開河?那是他立身的根本,也是他僅剩的體麵。
正思忖間,殿角陰影一晃,走出個削瘦男子。麵色青白,眼窩深陷,嘴角掛著抹令人不適的弧度。
「仙人愁什麼?」那人嗓音沙啞,「不過是個小修士罷了。您那些金甲侍衛贏不了他,可這試煉……想讓他栽跟頭,還不跟碾死隻雪蟻一樣容易?」
天山仙人眉峰一跳,目光銳利:「哦?你又憋著什麼損招?上回『借毒蛛替脈』差點害死三名候選者,前次『引雷噬魂』毀了整座試煉台——你這腦子,是專往陰溝裡鑽的?」
他搖頭嘆氣,指尖無意識撚著袖口冰紋——這人出的主意,向來毒,且從不遮掩。
按修真界的老話講,幹這等下作勾當,是要損陽壽、削道基的。
天山仙人雖已超脫生死,不懼折壽,可臉麵這東西,比命根子還燙手。這事若傳出去,他往後在仙門裡還怎麼抬頭?見了同道如何拱手?連自家童子怕都要背地裡捂嘴笑。
修真界裡,名節比修為更壓秤。這些活了千百年的老傢夥,日子長了,骨頭縫裡都浸著體麵——修為可以慢慢煉,名聲一旦裂了縫,補都補不齊。
修道是講心境,可心境這玩意兒,不是人人都養得起。縱是活過十世八劫的仙人,肚子裡照樣揣著私心、藏著火氣,跟山腳下賣豆腐的老漢沒什麼兩樣。
天山仙人側過臉,目光落在旁邊那男子身上,眉峰微沉,像下了什麼決斷,末了輕輕一嘆,擺手道:「罷了,事到如今,橫豎沒退路了。你且說說你的主意,若真行得通,就照你的辦。」
那男子嘴角一揚,低低笑了聲,略一躬身:「其實極簡單——您要的,不過是林道辰輸,又不是非要他栽在金甲侍衛手裡。既如此,另派個壓得住他的對手,當場碾過去,勝負不就板上釘釘了?」
天山仙人聞言一怔,隨即搖頭苦笑:「你這張嘴啊,倒比煉丹爐裡的火苗還刁鑽。成,這話在理,這次我信你一回,人和事,都交你去張羅。」
話音剛落,那老頭便頷首轉身,步子利落地出了門。門外候著的童子見狀,眯眼一笑,湊上前打趣:「旬邑大人,您這彎彎繞繞的腦筋,還是這麼靈光啊!不過嘛……有句閒話得提點一句——天山仙人急著贏,可萬萬碰不得他的麵子。若真把他臉麵刮花了……嗬嗬,後頭的事,您自己掂量。」
童子說完便閉了嘴,再不多吐一個字。旬邑臉色微變,腳底一緊,轉身就走。他心裡清楚得很:天山仙人翻掌就能碾碎他這把老骨頭,別說反抗,連喘氣都得挑著時辰。
至於林道辰能不能活過這一關?那是天山仙人和他之間的事,與他旬邑,半文錢乾係也無。
他快步穿過冰廊,踏出冰雪宮殿,旋即掐訣騰空,須臾間便落在一座金瓦耀目、雲氣繚繞的演武場上。場中弟子正凝神運功,各式靈兵橫陳於前,寒光隱隱。
忽見天際一道身影掠來,眾人齊齊抬頭,驚得手中法器差點脫手:「哎喲!旬邑大人?您怎麼駕臨這兒了?這節骨眼上,天山仙人那邊不是早該收場了麼?您這是……」
旬邑沒接話,隻抬手一壓,聲音沉了幾分:「別問緣由。我隻問一句——你們可聽過林道辰這名字?」
底下頓時靜了一瞬,有人遲疑點頭:「聽過……聽說是個剛冒頭的小修士,前陣子在外頭鬧出不小動靜。可也沒見多厲害啊,旬邑大人,您提他作甚?」
旬邑緩緩搖頭,目光掃過一張張年輕麵孔,聲音低而冷:「你們錯了。此人早已不是池中物。他如今直闖天山仙人洞府,硬要討一門速成道法。天山仙人顏麵盡失,若再讓他攪下去……咱們這些人,怕是要一起跟著陪葬。」
說完,他故作痛心地嘆了口氣,眉心緊鎖,彷彿真被這事攪得寢食難安。一旁眾人見狀,紛紛怔住,麵麵相覷,一時竟沒人接話。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怎會鬧出這等事來?旬邑大人,您快把前因後果講清楚,咱們絕不會袖手旁觀,定當全力助您拿下此人!」
旬邑聞言,緩緩搖頭,嘴角卻已悄然繃直——目的已達,無需再演。
他低笑兩聲,目光掃過眾人,語氣陡然轉冷:「其餘安排早已妥當,你們眼下隻需做一件事:即刻搜尋林道辰,格殺勿論。」
「若任他繼續橫行,禍患將如雪崩般不可收拾。到那時,天塌地陷,誰也擔不起這個責。」
滿場肅然,人人麵色驟沉,呼吸都滯了一瞬。片刻後,眾人齊齊頷首,再無異議。
霎時間,廣場上人影騰空而起,衣袍獵獵,如群鷹離巢,朝著旬邑所指方位疾掠而去。
荀逸立於高台,唇角微揚,浮起一抹冰霜般的冷笑。
「林道辰啊林道辰……怪隻怪你撞上了不該撞的人。再由你肆意妄為下去,將來在天山仙人麵前,我們這群人,還有何顏麵立足?這一回,你非死不可。」
話音未落,他身形一閃,破空而去,直返冰雪宮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