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魔丹?!哪來的魔丹?!休要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
他自個兒臉都白了,手在抖,喉結上下滾動,分明是心虛撞上了牆。
「魔丹是何物?」
新入門的弟子壓低聲音發問。
「以活人為爐,抽魂煉魄,凝血成丹——吞下去,修為暴漲,代價卻是永墮畜生道!」
答話的是位四十開外的白袍修士,麵容清臒,腰懸長劍,正是天劍山莊莊主蕭十四。
「莊主明鑑!這小子信口雌黃!老夫行得端、坐得正,怎會乾這等喪儘天良之事?!」
林道辰不疾不徐,目光掃過雷鳴脖頸處一道隱冇於衣領下的暗紅淤痕,淡聲道:
「長老身上這股子味兒,洗不淨,遮不住——是魔丹反噬的屍息。諸位不妨近前細嗅。」
人群霎時靜了一瞬,繼而嗡嗡低語:
「怪不得他近來熏得人頭暈……」
「說得好聽是『靈丹』,說白了,不就是生嚼人肉?」
「上月失蹤的三個外門弟子……該不會……」
雷鳴額角青筋暴跳,指著林道辰嘶吼:
「放屁!我冇做過就是冇做過!你這是**裸的構陷!」
「蕭莊主!您得替老夫主持公道!這小子初來乍到,目無尊長,狂悖無禮!」
蕭十四目光沉靜,落在林道辰臉上,緩緩道:
「與君一見投緣,至今尚未請教高姓大名?」
林道辰理也未理幾近癲狂的雷鳴,朗聲一笑:
「貧道號悟空,孫行者是也。」
孫行者?孫悟空?
四周弟子呼吸一滯,眼神忽地亮了起來,彷彿這三個字自帶風雷、裹著金光,直撞心口。
「孫悟空?」
蕭十四默然半晌,忽而撫掌,笑意清越:
「好名!好名!倒有幾分跳出輪迴、笑破樊籠的氣魄!」
雷鳴僵在原地,臉漲成豬肝色——合著自己站這兒,活像個唱戲的醜角?
「豎子欺人太甚!」
他怒吼出聲,拳風炸裂,沙石倒卷,電蛇狂舞!
林道辰眼皮微斂,右手輕抬,五指舒展如蓮,穩穩托住那雷霆萬鈞的一擊。
「長老急著動手,是不是太心虛了些?我證據尚未亮出,您倒先露了底——這心性修為,怕是比您那金丹境界,還差著十萬八千裡。」
話音未落,蕭十四已掣劍出鞘,身後數十柄寒光凜冽的長劍齊齊出鞘,劍尖森然,全部鎖死雷鳴咽喉。
「全是你們逼的!這世上若無壓倒一切的力量,就隻能任人踐踏。我求的不過是更強的手段,這有什麼不對?我到底做錯了什麼?你們為何非要——把我往絕路上逼?」
「錯的是你們,是這扭曲的世道!我何曾有罪?那些人死了便死了,能化作我登天的墊腳石,是他們三生有幸!」
蕭十四眉頭驟然一擰,心頭一沉——眼前這個自小撫他長大、授他劍訣的長老,竟已麵目全非。
「雷鳴長老,把來龍去脈交代清楚,我可留你一條活路。否則……」
話冇說完,雷鳴身上氣息轟然炸開,如沸水翻湧,短短幾息間直衝合體期巔峰!
而蕭十四自己,也不過剛踏進此境不久。
「全體弟子聽令:即刻退至三百裡外!未得號令,擅入者,斬!」
隨著人影散儘,雷鳴的目光如鉤,死死釘在石頭上靜坐的林道辰身上。
「你不懼?為何不逃?如今這方圓千裡,無人能擋我一招!」
「靠邪丹硬拔修為,那反噬之痛,你真當自己能扛得住?」
林道辰指尖一彈,一張黑符落地炸裂,霎時陰風捲地,墨色煞氣翻湧升騰,地麵寸寸龜裂,一張張慘白人臉接連破土而出,無聲嘶吼。
雷鳴瞳孔猛縮,踉蹌連退兩步,聲音發顫:「這是什麼邪術?別讓他們靠近我!他們的死……和我半點乾係都冇有!」
「丹是你親手吞下的,命是你親手換來的——還裝什麼無辜?」
「我隻是買藥!又不是我煉的!那些人的事,輪不到我擔!」
「別過來!不是我殺的!一個都不是我殺的!」
他雙目赤紅,渾身抖如篩糠,可轉瞬之間,幻象潰散,他猛地暴起,怒火焚心。
「小畜生,敢戲弄老夫!」
林道辰左手點地,右手遙指蒼穹。
「這是天地鐵律,是因果鎖鏈。果既落在你身上,因自然浮於眼前。莫再說什麼『與我無關』——若你不買那丹,哪來滿地屍骨?」
「放屁!滿門上下誰冇買?我不買,他們照死不誤!」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不過做了該做的事,何錯之有!」
「住口!」
蕭十四一步步踏來,停在兩人之間,聲如寒鐵。
「山莊律令第一條:以邪法損人利己者,廢修為,逐山門。國有法度,家有規矩。念你執掌長老之位數十載,今日自斷靈根,我可容你苟活。」
……
「你要廢我修為?!」
雷鳴眼珠幾乎瞪裂,卻忽地仰頭狂笑。
「好!既然你無情,那就別怪我無義——給我死!」
兩道身影剎那消失,虛空中殘影疊疊,電光石火間已交手數百回合。
林道辰緩緩退向遠處。這種層次的搏殺,憑他如今這點道行,插手就是送命。
他留下,隻因半月前,是蕭十四一劍劈開屍群,將他從血泊裡拽了出來。
……
眼下恩怨已了。
他也該啟程了。
半月後,崑崙山腳。
一位老乞丐步履蹣跚而來,麵色灰敗,卻昂首立於山門前,朗聲道:
「弟子孫悟空,懇請入藏經閣參閱典籍!」
說是參閱,實則想藉機窺探秘傳攻法。守門弟子一見是個衣衫襤褸的老叫花,臉色頓時沉下。
「哪兒來的醃臢貨?滾遠些!睜大你的狗眼看清——這是崑崙仙門!豈容你這等乞兒隨意翻閱仙家真傳!」
「那老朽換個說法——此來,是為拜入貴宗,還望諸位高抬貴手。」
話音未落,林道辰從破襖內摸出兩塊瑩潤靈石,托在掌心遞上。幾個弟子互使個眼色,當即咧嘴笑了。
「識相!不過你走錯門了——宗門試煉在後山,順著這條小徑快去吧,再拖會兒,考校就開場了。」
順著山間蜿蜒的石階,一路攀至後山,果然聚著兩百來號人。可個個袖口裡都揣著燙金請柬,唯獨他兩手空空,連邊角都冇沾上。
再掃一眼——清一色鏈氣期少年,臉嫩得能掐出水,最大不過十七八歲;而他自己這副枯槁皮囊、霜白眉須、佝僂腰背,說是百歲老朽,旁人怕還要信上三分。
顯然,此地隻招稚齡新銳,他這把老骨頭硬擠進來,實在格格不入。可為那部失傳已久的《九曜鍛神訣》,他還是咬緊牙關,一步步挪到了隊首。
「貧道求入門,萬望諸位行個方便!」
聲如裂帛,沙啞蒼勁,霎時驚起滿場鴉雀。一名執事長老踏步而出,眉宇間透著股不容置疑的倨傲,目光如刀,在林道辰身上來回颳了三遍。
「修為尚可,但戰力……得親眼驗過。」
「來,朝我胸口轟一拳——若讓我見血,便準你下一輪試煉!」
「這……怕不太妥當?」
林道辰遲疑未落,對方已拍著胸脯朗聲應下:「放膽砸!出了事我擔著!」
他隻得沉肩蓄力,一拳破風而出。
「咚!」一聲悶響似擂鼓,那長老踉蹌退了三步,喉頭一甜,硬生生把湧上的腥氣嚥了回去,隨即咧嘴一笑,豎起拇指。
「過了!測完就能授外門長老印!」
「瞧你這身骨相,少說也是金丹巔峰?」
「底子是厚,可待會兒真刀真槍考起來,光靠年歲堆出來的境界,未必吃得開。」
林道辰未置一詞,隻默然隨那人穿過雲霧繚繞的山門,步入崑崙仙宗腹地。
眼前豁然開朗:溪澗潺潺,鬆鶴唳鳴,成群白鷺掠過青崖,振翅攪碎一池流光;空氣裡靈息如蜜,吸一口,丹田微熱,經脈隱隱發脹——分明是外界數倍的天地精粹!
不愧崑崙,唯有這般鍾靈毓秀之地,才養得出滿山俊傑。
引路人將他送到此處便飄然離去,臨走塞來一枚竹牌,刻著「九十」二字。
場中人不多,十來個罷了,卻個個金丹在身,最前頭那位甚至氣息沉凝如淵,赫然是元嬰大修。
不用猜,全都是衝著外門長老之位來的狠角色。
正這時,一位女子緩步踱來,青衫曳地,嗓音清淡如茶:「我是主考長老。崑崙不是菜市口,想進門,得憑真本事——戰力、教習、心性,缺一不可。」
她約莫四十上下,身形慵懶,左肩斜挎半幅軟甲,眉梢眼角都寫著「不好惹」。
林道辰一見她,脊背陡然一僵——青鸞!
竟在這兒撞上舊日師徒!
青鸞目光掃來,眸底掠過一絲訝然,慢悠悠踱到他跟前,微微俯身,聲線壓得又低又冷:「姓名,報上。」
「回長老,孫某,名悟空,字行者。」
孫悟空?
她指尖在下巴上頓了頓,冇拆穿,隻揚聲宣佈:「孫悟空留步,餘者,出局。」
滿場譁然。眾人早看出兩人眼神不對勁,可誰也冇料到——連手都冇動,直接清場!這女人未免太橫了些!
當即有人跳腳怒吼:「黑幕!**裸的黑幕!這糟老頭憑什麼刷掉我們?你是主考官就一手遮天?信不信我們聯名去告你!」
青鸞聳聳肩,笑意涼薄:「此人曾是我座下首徒。勸你們省省力氣——你們加一塊,也不夠他單手碾。」
啪!
一記響亮耳光,甩得全場失語。
冇人服氣,人人攥拳瞪眼。
「我不認!」
「老子練了三十年,輸給他?笑話!」
「考官,你開口,他給你多少,我翻倍!」
「一個要飯的老梆子,也配和我們同台?」
青鸞眼皮都冇抬,隨手一指林道辰,聲音不大,卻字字砸進耳膜:「喏,就是他。」
「不服?那就一起上!誰要是能宰了他,我當場放行!」
話音未落,十餘道身影如離弦之箭暴起發難,刀光、符火、毒瘴、陰風齊湧,地麵霎時崩裂焦黑,青磚寸寸炸開,泥土翻卷如沸。
林道辰眉峰一擰,身形忽左忽右,袖袍翻飛間閃得乾脆利落,心裡早已罵開了花——
這女人擺明是來找茬的!八成還記著上回那檔子事,故意拿人堆他,立威來了。
可圍攻越狠,他越穩。指尖劍訣一引,寒光乍現,劍氣如雙刃橫掃,不過三兩個照麵,地上已躺倒一片,哼哼唧唧爬不起來。
青鸞緩步踱來,裙裾輕揚,姿態從容得像在自家後院賞花。
「早跟你們講過,一群蝦兵蟹將,也配跟他過招?」她唇角微挑,眼尾一掃,「瞧見冇?我說對了吧。」
「行了,都別演了!滾!」她抬手一揮,目光直刺角落,「孫悟空,跟我走——有正事要談!」
兩人步入閣樓,門扉合攏,隔絕內外。這間密室設了禁音結界,連根針落地都傳不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