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哪是廢武功?
這是掀棋盤、斷龍脈、焚社稷!
徐脂虎指尖掐進掌心,臉色霎時褪盡血色。
她方纔纔在船艙裡聽清蘇子安的底細——大隋儲君,未登基已統攝西夏、遼、金三邊軍政;江湖稱“九淵之主”,一怒而萬刃伏首;
身後護道者,是道家天宗老祖、陰陽家星君、青龍會二龍首明月心、移花宮邀月……全是踏碎虛空、摘星拿月的天人境!
如今,這尊神隻被斬斷筋骨、破盡丹田,如龍折角、虎拔牙——北涼,完了。
不單北涼,整個天下都要跟著震三震。
大隋鐵騎、西夏鐵鷂子、遼國皮室軍、金國鐵浮屠,甚至被蘇子安親率奇兵收復的南宋舊部、大理白族精銳……全都會調轉矛頭,直指涼州!
還有那些蟄伏已久的天人境老怪物——一個動,百個應;一聲令,千山裂。
徐年猛地轉身,雙目赤紅,朝李淳罡嘶吼:“李淳罡!你究竟想幹什麼?!你知不知道蘇子安是誰?!你這是把北涼往火坑裏推,往絕路上逼啊!”
李淳罡眉頭擰成死結,嗓音低沉:“徐小子,大魔王是你命裡劫數。我替你斷了這根刺,往後你才能挺直腰桿做人。”
徐年忽地仰頭大笑,笑聲乾澀刺耳:“劫數?哈……李前輩,您怕是連他一根手指頭的分量都沒掂量明白!”
“他是大隋太子,就算手無縛雞之力,我也得跪著接他一道旨意!”
“他師承道家天宗,執掌陰陽家星圖;明月心是他枕邊人,邀月是他掌中劍;白雲軒為他守過十年寒潭,夜帝夫人曾為他屠盡西域三十六國!”
“光是這些天人境,我就數不過來——您倒說說,我拿什麼擋?拿嘴?拿命?”
“慈航靜齋的聖女、陰葵派的妖姬、峨嵋的劍仙、慕容山莊的隱龍……哪個不是衝著他一聲號令,便敢血洗皇城?”
“陸小鳳的刀、西門吹雪的劍、葉孤城的天外飛仙……這些人和他換過命、喝過血酒!您覺得,我躲得過他們一刀一劍?”
李淳罡臉色驟然一僵,鬍子微微顫動。
他原以為廢掉一個高手,不過是拔去一顆毒牙;卻沒料到,這顆牙連著整條龍脈,牽著萬裡江山、千載恩仇。
至於大隋——若蘇子安暴斃,皇權崩塌,倒真可能頃刻瓦解……
可若隻是廢了?
那纔是真正的引火燒身。
甲板另一端,蘇子安靠在木箱上,麵色灰敗如紙。
他剛吞下一顆百靈丹,可丹田處空蕩蕩的,連一絲熱氣都聚不起來。
真的……斷了。
沒了內力,他連提劍都費勁,比尋常書生還不如。
李淳罡……北涼……
他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撕下衣襟一角,蘸著掌心滲出的血,在布上狠狠寫下四字:【功毀北涼】
隨即取出一隻蝶翅鳥,將血布繫牢,揚手一送——“射下它!”老黃瞳孔驟縮,厲聲嘶喊。
嗖!嗖!嗖!
十幾道寒芒破空而出,銀光交織如網。
可那蝶翅鳥隻一振翅,便化作一點青影,倏然鑽入雲層,杳無蹤跡。
“嗬……”
蘇子安仰頭灌盡一壇烈酒,目光掃過船上眾人,朗聲大笑,笑聲震得江麵水波亂顫。
蝶翅鳥隻要落進大隋皇宮,不出三日,訊息就會燒穿千裡關山——百萬鐵甲將踏碎涼州城牆;邀月、夜帝夫人、明月心、白雲軒……四位天人境強者必親臨北涼;就連獨孤求敗、北冥子、東皇太一這幾位閉關多年的老祖,聞訊也會破關而出,橫渡山海而來!
徐年望著蘇子安那抹刺目的笑,隻覺胸口發悶,喉嚨發苦。
瞞不住了。
真的一點也瞞不住了。
信鳥已去,風雲將起。
大隋戰鼓、江湖血詔、天人怒火……全都要砸向北涼。
“回北涼!”
他嗓音沙啞,卻斬釘截鐵,“立刻返程——我要親自稟告父親,即刻整軍備馬!”
仗,已經沒法避了。
北涼此刻,就像懸在懸崖邊的朽木,風一吹,便要粉身碎骨。
什麼徽山軒轅氏?
什麼江湖名望?
此刻提這些,簡直荒唐可笑。
北涼若傾,連灰都不會剩一捧!
片刻後,巨船破浪而行。
甲板上無人入艙——蘇子安倚箱獨飲,酒液順著他下頜滴落,在木箱上洇開一片深痕;徐年垂手而立,眼神空茫;徐脂虎攥著袖角,指節泛白;老黃拄著鐵杖,一動不動,像座沉默的石像。
李淳罡摩挲著花白鬍須,半晌,忽然開口:“徐小子……若想止住這場禍事,唯有一法——”
他頓了頓,聲音沉得像塊鐵:“除掉蘇子安。大隋,自會土崩瓦解。”
徐年眼皮狠狠一跳,嘴角抽搐,沒吭聲。
殺蘇子安?
或許真能攪散大隋龍氣……
可那些女人呢?
那些為他披過甲、流過血、葬過魂的女人呢?
徐年對蘇子安身邊的那些女子知之甚深——個個都是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的狠角色。倘若他真敢再動蘇子安一根手指,徐家上下,怕是連骨頭渣子都剩不下。
蘇子安還活著,事情尚有一線轉圜;可若他真嚥了氣,大隋分崩離析又如何?單憑那幾位紅顏,就足以把徐家滿門釘在棺材板上,一個不剩。
徐年臉色鐵青,目光沉得像壓著雷雲,轉向李淳罡,一字一句道:“李前輩,這事我立刻稟報家父。在他未發話前,您最好按兵不動。”
“隨你。”
李淳罡眼皮都沒抬,隻斜睨了徐年一眼,便轉身踱進船艙。
他懂徐年此刻心裏燒著怎樣的火——焦、悶、恨,卻不敢撒。
他也無意計較徐年的冷臉,畢竟這攤渾水,是他親手攪開的。
可法子,他早已撂下:蘇子安不死,北涼難安;隻有人頭落地,才能斬斷戰禍引信。
三天後,巨舟靠岸,泊在蘆葦搖曳的淺灘邊。數百甲士魚貫登岸,刀出鞘、弓上弦,鷹隼般掃視四野。
船艙甲板上,蘇子安蜷在一隻舊木箱旁酣睡。
整整三日,他寸步未離此地——醒時灌酒,醉了便倒頭栽進箱沿,任胡茬瘋長、衣衫油膩打結。昔日玉樹臨風的貴公子,如今活脫脫是個醃臢邋遢的落魄流民。
“蘇子安!醒醒!”
徐脂虎快步上前,伸手晃他肩膀。
這三天裏,她勸了他不下十次回艙歇息,可他連眼皮都不掀一下。
她明白他心裏堵著什麼。
大宗師境界被一朝抽空,那個同階無敵、踏碎山河的大魔王,從此再不會在江湖留下半道影子。
那種鈍刀割肉的痛,比死更磨人。
可事已至此,無力迴天。
蘇子安閉著眼,嗓音沙啞如砂紙刮過鐵鏽:“滾遠點,別擾我清凈。”
徐脂虎沒鬆手,又推了推他:“船靠岸了,該換馬車,回北涼。”
他這才緩緩睜眼,抬手擋了擋刺目的天光,慢吞吞撐起身。
如今他是砧板上的魚肉,是廢了筋骨的囚徒,是連自己都唾棄的廢物。
這三天,他靠烈酒麻痹神經,隻盼一醉忘盡丹田枯竭、忘盡一身修為化為烏有。
沒有武功,他照樣能喘氣、能吃飯、能活命。
可那不是蘇子安要的活法。
兩年零三個月——他踏進這方天地兩年零三個月,日夜苦修、搏命廝殺,到頭來,竟是一場空。
百靈丹連皮外傷都能癒合,卻補不回那一片死寂的丹田。
寶箱裏,真還能開出續脈重築的神葯?
概率低得近乎玩笑。
就算僥倖得了,從頭練起,重登大宗師之巔……
一年?兩年?還是三年之後,才堪堪摸到門檻?
他抬眼掃了徐脂虎一眼,默默走下跳板。
蝶翅鳥應已飛抵大隋皇宮——快了,最多一月,大軍便會整裝待發;邀月她們,也必在數日內收到密報。
徐脂虎望著他踉蹌背影,輕輕嘆了口氣,跟在他身後下了船。
三天前那個執扇含笑、衣袂生風的少年郎,如今隻剩一身頹唐與酒氣。
她心有不忍,卻也無可奈何——陣營已定,立場分明。自李淳罡廢他武功那日起,他們之間,就隻剩下敵意。
岸邊,徐年正與李淳罡並肩而立,同一位老者和一名青年低聲交談。
李淳罡抬手引薦:“徐年,這位是我江湖故交,大唐袁天罡,太天人境陸地神仙,喚一聲袁前輩便是。”
徐年連忙躬身作揖:“徐年拜見袁前輩!”
太天人境?
來得正是時候!
他萬沒想到,在這荒僻渡口竟能撞上李淳罡的舊識——若能把袁天罡請入北涼,無異於給風雨欲來的北涼添了一根擎天柱。
袁天罡擺擺手,語氣淡然:“世子不必多禮。”
一旁,李星雲百無聊賴地踢著石子,忽見一人蓬頭垢麵、搖搖晃晃從跳板上下來,頓時愣住——
大魔王蘇子安?
怎麼成了這副德行?
他剛想開口,餘光瞥見蘇子安身後亭亭而立的徐脂虎,瞬間恍然,咧嘴一笑:
“哎喲,這不是咱們橫掃江湖的大魔王嗎?怎麼,為追美人,特意扮成叫花子博同情?”
蘇子安沒想到會在離陽撞見李星雲,心裏直罵晦氣——
這傻麅子怎麼也跑來離陽?難道不回漠北吃沙子了?
“李星雲,你這憨貨,跑這兒來幹啥?”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