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不顧武當百年清譽,從此淪為江湖笑柄,再難挺直脊樑立於大明武林?
周芷若心頭一寸寸冷透。
她曾以為張無忌是頂天立地的君子:敦厚、守信、一諾千金。
可如今纔看清,那敦厚底下是執拗,守信背後是愚直,一諾千金,偏偏許給了最不該許的人。
若將來與他共度餘生,怕終有一日,也會如張三豐一般,被這份固執拖進萬劫不復——這不是她願託付終身的人。
張無忌愕然怔住:“芷若?你說什麼?你不跟我走?”
她輕輕搖頭:“無忌哥哥,你走吧。我要回峨嵋,跪在師傅麵前請罪。”
他伸手欲挽,她卻退後兩步,側身避開那隻伸來的手。
他蹙眉凝望,滿目不解——不過半日光景,那個為他煎藥拭汗、目光裡盛滿柔光的周芷若,怎就冷得像一尊雪雕?
“你已被峨嵋除名,滅絕師太親口逐你出門……”他急聲道。
“我是峨嵋弟子,一日為徒,終生為徒。”她語調平靜,卻字字如刃,“無忌哥哥,今夜之後,我們便是陌路之人。”
“為什麼?!”他拳頭驟然攥緊,指節泛白。
她依舊搖頭,隻低聲道:“沒有為什麼。快走吧——若被巡山弟子撞見,武當上下,江湖各派,都不會放你活著下山。”
此時,遠處古鬆濃蔭深處,蘇子安正環抱著殷素素纖細腰身,唇角微揚。
張無忌要逃?
這訊息讓他暗自舒了口氣。
隻要他踏出武當一步,便再不是名門正派庇護下的少俠,而是人人得而誅之的棄徒。張三豐縱有通天本領,也絕不會再為他擋刀攔劍。
殷素素臉色卻沉得厲害。
她萬沒料到兒子會選這條路。
張三豐待他恩深似海,武當弟子為他折損過半——太師父明明說好明日當眾陳情、擔下一切,張無忌卻要在今夜溜走?
那百歲老人明日如何抬頭麵對天下豪雄?
武當山百年基業,會不會因這一夜潰散如沙?
蘇子安指尖輕撫她柔潤臉頰,笑道:“周姑娘對你家無忌,怕是寒了心。看來,你兒子要丟掉一朵解語花嘍。”
“我這就去攔他!”殷素素猛地掙開,黑眸燃火,狠狠剜了蘇子安一眼——這無恥混賬,分明巴不得兒子孤身遠遁,好讓周芷若徹底死心!
蘇子安卻收緊手臂,將她穩穩圈在懷裏:“別急。素素,你若衝出去,無忌拉你一起走,你跟不跟?”
“我不走!”
“若他硬要你走呢?”
“我是去勸他留下,不是陪他逃命!”
“可你真瞭解無忌啊。”他聲音低沉下來,“說得好聽,他是忠厚長者;說得直白些——就是認死理的傻小子。你覺得,憑你幾句話,就能拽回他那顆鐵鑄的心?”
殷素素垂下眼,默然不語。
她太清楚張無忌了——和他爹張翠山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倔得像山石,熱得似熔岩,認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淳樸、剛烈、講義氣……也蠢得讓人心焦。
她胸口悶得發疼。
蘇子安俯身,在她額角印下一吻,聲音輕緩:“別急,先看看。”
素素,放下張無忌吧。他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牽著你衣角的孩子了——如今他有自己的主見、自己的路要走,你再難寸步不離地護著他。不如,多想想咱們腹中那個尚未成形的小生命。
殷素素倚在蘇子安肩頭,指尖微微發涼,麵色沉鬱。
放下張無忌?
荒唐。
那是她十月懷胎、拚死生下的骨肉啊。
可若真有了蘇子安的孩兒……張無忌知道了,會作何想?還會認她這個娘親嗎?
“嗯?”
蘇子安忽地繃緊脊背,眉峰一凜。
一股浩蕩如淵的氣息,悄然浮現在武當後山林間——此地是武當禁地,夜半三更,誰敢潛伏於此?
殷素素察覺他目光驟然銳利,呼吸一滯,急聲追問:
“子安,怎麼了?”
“有人。”他壓低嗓音,“極強的氣息,藏在暗處。”
“是誰?”
“尚未露麵。隻覺氣機沉厚如山,怕是天人境高手……可影子都沒摸到。”
他凝神片刻,心下已有分曉:來人若為敵,早該截住張無忌;可張無忌方纔分明安然脫身——此人非但未阻,甚至放他遠遁。既非沖謝遜而來,又守在此地不動聲色……答案幾乎呼之慾出。
天人境……張三豐?
此時,張無忌剛對周芷若說完最後一句勸話。
她仍站在崖邊,背影挺直如鬆,紋絲不動。
他喉頭一哽,胸中翻湧起一陣鈍痛。
明教棄他如敝履,母親蹤跡杳然,今夜一走,武當山門再不容他踏入一步——可謝遜的命,比他的清白、比他的師門、比他所有牽掛都重。
他萬沒料到,連周芷若也會在此刻抽身而去。
形同陌路?
她當真要親手斬斷這些年的情分?這還是那個燈下為他縫衣、雪中替他擋劍的周芷若麼?
他聲音乾澀:“芷若,你……當真不跟我走?”
“不走。”她答得乾脆,眼波平靜無瀾。
他臉色霎時灰白。
她看見了,卻未動容。
周芷若心已冷透——張無忌仁厚,磊落,滿腔俠骨,可正因太“正”,才扛不起風雨飄搖的人生。這樣的人,敬得起,託付不了。
“嗬……我懂了。”
他最後望她一眼,轉身攀住崖壁繩索,身形如鷹隼般疾墜而下,衣袂被山風撕扯得獵獵作響。
她既決意留下,他便不再糾纏。
山道上刀光未熄,各路豪傑虎視眈眈,謝遜的藏身之處,他寧死也不能吐露半個字。
“無忌哥哥,此去一別,山水不相逢。願你……餘生安穩。”
她望著那抹身影消失於幽暗崖底,指尖掐進掌心,疼得清醒。
可這痛,她認。
嗖——
“張真人?您……”
周芷若猛一轉身,驚見張三豐不知何時立於身側,青衫微拂,鬚髮如雪。
她慌忙斂衽行禮,話未出口——老人已輕輕抬手,止住她餘下言語。
“芷若,老道早在崖下聽了許久……罷了,由他去吧。”
她心頭一震。
原來他全看在眼裏,卻袖手旁觀。那眼底一閃而過的蒼涼,比寒夜更深。
“您……真不攔他?”
“他是翠山的骨血。”張三豐垂眸,聲音沙啞,“翠山走了,老道不能再折他一根指頭。”
可那一聲嘆息裡,是百年武當的沉默,是師門情義的斷弦,是徒孫叛離的無可奈何。
周芷若咬唇:“明日群雄逼問,您如何交代?”
“哈哈——小友,躲夠了麼?”
張三豐朗笑一聲,目光如電,直刺崖畔那株虯枝橫斜的老鬆。
他早知樹後有人——那氣息霸道桀驁,天下獨一份。
大魔王蘇子安既不出手,便是默許張無忌離去。
這恰是一線生機——有他作證,江湖人便信:張無忌是私逃,非武當縱容。武當清白,尚可保全。
周芷若愕然回頭。
樹影晃動,竟真藏著人?
小友?年輕麵孔?
陸小鳳?西門吹雪?還是……
那個攪得江湖天翻地覆的——蘇子安?
樹後,蘇子安扶額苦笑,側頭瞥了眼懷中僵硬的殷素素。
見鬼,偷個會兒溫存,竟撞上張三豐眼皮底下。
更要命的是——殷素素,曾是張翠山的妻,張三豐名正言順的兒媳。
咳,前兒媳。
他萬沒想到會被當場戳穿。
這下麻煩大了。
張三豐若認定他勾引故人遺孀……瘋老頭抄起太極劍,怕真能劈開這整座武當山。
殷素素緊緊攥著他衣襟,身子微顫,連呼吸都屏住了。
張三豐就在十步之外。
她心跳如鼓,幾乎撞碎肋骨。
她和蘇子安的關係眼下隻能藏在暗處,張三豐若撞破這層隱秘,殷素素怕他盛怒之下一掌便要了蘇子安的命。
“張真人,您真就眼睜睜看著張無忌溜下山?”
蘇子安朝殷素素頷首示意,隨即從樹影裡緩步踱出。
張三豐撫須而笑:“武威侯,你不是也由著他跑了嗎?”
周芷若猛然瞧見是他,指尖瞬間掐進掌心,心跳如鼓——這無恥之徒!
她萬沒料到他竟一直伏在暗處,該死!
一想到自己與張無忌那些私密言語全落進他耳中,她恨不能抽出劍來,將他千刀萬剮。
蘇子安卻搖頭輕笑:“我為何要攔?張無忌這一走,武當再不護他,往後我取他性命,反倒少了一堆礙事的絆腳石。”
張三豐麵色沉峻,直視蘇子安:“武威侯,張無忌生死,老道自此袖手旁觀。但今日之事,望你做個見證——他是私自離山,非武當放行。”
蘇子安仰頭大笑,笑聲爽利又帶三分譏誚:
“哈……張真人,我今夜壓根沒踏進武當後山半步,更沒看見誰翻牆越嶺。作證?恕不奉陪。這兒不是還有周姑娘麼?您大可請她替貴派說句公道話。”
他倒沒想到,張三豐竟想把他拖進這灘渾水。
替武當背書?
開什麼玩笑!
眼下山上聚集四五千江湖人,摻和這種吃力不討好的事,圖什麼?
“大魔王,我願為武當作證!”
周芷若脫口而出,聲音清亮。
她雖不懂張三豐打的什麼算盤,卻鐵了心要護住武當清譽——張無忌確是擅自出走。
蘇子安斜睨她一眼,嗤笑出聲:“嘖,小蝦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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