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5章------------------------------------------。，無論多麼根深蒂固的宗門，最終都化作了邊關城牆下沉默的土堆。。，暗處也總有審視與算計，如影隨形。，這十六個春秋，他活得像個透明的影子，在係統的低語中日複一日地“簽到”，將獲得的力量一絲一縷壓入經脈深處。，做一個醉臥笙歌、無關緊要的閒散王孫，直到白髮蒼蒼。。“倒數第一……”，嘴角卻彎起一個極淡的弧度。，那股蟄伏的力量正在無聲奔流，像地底洶湧的暗河。，但似乎……也無妨。。，唯有眼中一點微光，清晰可見。“名次先後，”，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有時候，不過是順序寫反了而已。”
遠處，鹹陽城的萬家燈火次第亮起，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在冰涼的石地上，拉得很長。
夜晚就要來了。
倒數第一有什麼不好？
至少不必像朱無敵那樣被翻出所有底細。
此刻那位護龍山莊之主，想必正為應付正德皇帝與東廠的詰難而焦頭爛額吧。
他轉過身。
廊下立著一個人。
火焰般的長髮在微風裡微微拂動，那雙眼睛像是浸在深潭中的琥珀，望過來時帶著某種無聲的牽引。
她倚著朱漆柱，姿態看似慵懶，周身卻縈繞著看不見的熱意。
“不好。”
她搖頭，聲音裡透出毫不掩飾的執拗。
“公子不該在這個位置。”
“榜單而已。”
他語氣平淡。
“可這是王侯榜。”
她向前走了兩步，裙裾拂過石階，“若是往後……若是往後有更重要的榜，公子定在榜首。”
“你就這麼確信？”
他抬眼看向庭院上空流過的雲。
“天下藏龍臥虎。
少室山掃地的老僧，或許便是隱世的高人。
而知道我的人，寥寥無幾。”
她揚起臉，頸線拉出一道驕傲的弧光。
“我信。”
兩個字，斬釘截鐵。
那雙眼裡映著他的影子，專注得近乎灼人。
多年前百越那片焦土之上，是他將她從火場裡帶出。
自那時起，她便跟著他，看過他如何在這座龐大帝國的陰影裡，將自己藏成一道淡墨般的痕跡。
大秦上下，無人察覺。
若不是這份突然降世的榜單，恐怕永遠不會有人留意——那位終日流連花巷的九公子，竟是這王朝中最具才情之人。
“榜單不公。”
她忽然又笑了，那點冷意化開，成了唇邊一縷微焰。
“但有一句評語冇錯。
公子確是大秦最有才情的人。”
他笑了笑，冇接話。
最具才情。
他不知道這評判從何而來，隻知道這句話會像投入靜湖的石子，激起無數窺探的漣漪。
此刻，府邸之外已有不請自來的腳步，踏碎了庭前的寂靜。
“——秦皇旨意，宣九公子贏徹入宮覲見！”
聲音穿透門牆，驚起了簷下棲息的鳥。
旨意又重複了一次。
這次聲音裡裹著內力，像無形的潮水漫過整座府邸。
仆從們捂住耳朵，臉色發白。
趙高站在前院，官袍紋絲不動。
他等了片刻，眉間漸漸蹙起。
對於這位以縱情酒色聞名的公子，他向來不曾費心關注，本以為此時人又不知醉在哪處溫柔鄉裡。
“九公子可在府中？”
音浪再起，震得梁上塵埃簌簌落下。
後殿。
她臉上的笑意消失了。
“他在試探您。”
聲音很輕，卻冷得像淬過冰。
“我知道。”
他站起身，衣襬拂過案幾邊緣。
“你先退下。”
走過長廊時，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尚未散儘的內力餘波，像細針般刺著麵板。
王侯榜既出，韜光養晦便成了徒勞的笑話。
既然如此——
他踏入內堂。
趙高正背手立於中庭，聞聲側過半張臉。
“趙府令。”
聲音不高，卻讓庭院驟然一靜。
“誰準你在我的地方動用內力？”
他一步步走下石階，靴底叩在青磚上，發出清晰的輕響。
“又是誰準你——”
腳步停住，目光落在對方臉上。
“強闖我的府門，驚擾我的人？”
後殿門扉無聲滑開時，第三次內力催動的宣召聲尚在梁間震顫。
走出的年輕公子麵容清雋，衣襬拂過冰涼的石板。
“驚擾九公子了。”
趙高收勢而立，雙手負在身後。
他語調平穩，目光卻像在丈量一件器物。”陛下旨意急迫，還請即刻動身。”
他站得筆直。
空氣裡有舊墨與遠處焚香混合的氣味。
這位中車府令、羅網之首，袍袖下的指節不曾有過半分緊繃。
即便眼前這位公子當真藏了什麼——又能如何？鹹陽宮深處的那份信任，加上織就天下的暗影脈絡，早已讓他習慣他人眼中的忌憚。
而贏徹，一個名字在朝堂上輕如塵埃的存在。
贏徹抬起眼。
他朝趙高勾了勾指尖，動作輕得像拂去灰塵。”風聲太雜。
近些說。”
趙高眉心的褶皺一閃即逝。
他向前幾步，靴底敲擊地麵的聲音在空曠的前廳裡格外清晰。”陛下有令……”
話音剛起，破空聲已至。
不是內力激盪的轟鳴，是皮肉撞擊的悶響。
趙高整個人側飛出去，肩背撞上牆麵，細密的裂紋瞬間在白堊上綻開。
他左頰迅速浮起一片紅痕，唇角滲出一線猩甜。
他撐起身，眼底有東西燒了起來。”公子此舉何意？”
回答他的是另一道反向揮來的弧線。
這次是右臉。
骨頭悶響，血沫混著碎齒濺上青灰的磚地。
趙高踉蹌兩步，終究冇運起半分內力相抗。
此刻震傷龍子，遠比挨下這些耳光後果更重。
尤其在這個節骨眼上——秦與唐的盟約墨跡未乾，那位 的目光，正偶然落向這個偏僻的府邸。
贏徹終於停手。
他甩了甩手腕，像剛做完一件瑣事。”是不是覺得，我這不像韜光養晦的人？”
他聲音裡甚至帶著點笑意，“猜猜為何打你？”
趙高抬手抹去下巴的血。
他忽然彎起眼睛，露出一個近乎溫順的表情。”奴才便是主家的器物，公子要敲打，自然隨您心意。”
他悟了。
王侯榜上的名字已撕去所有偽裝，既然藏不住，不如撕得更徹底些。
而他，恰好成了第一塊試刀的砧板。
“錯了。”
贏徹走近，手掌落在他肩上，拍了拍並不存在的塵土。”自己來。
打到我說停。”
趙高頓了頓。
眼底的陰鷙像被水潑滅的炭火，倏地暗下去，唯餘表麵那層恭順的灰。
他抬手，毫不猶豫地摑向自己已然紅腫的臉。
脆響在廳中迴盪。
贏徹冇喊停。
他轉身望向窗外漸暗的天色，彷彿在欣賞暮雲。
於是那聲音繼續響著，一下，又一下。
緩慢而沉重，像某種遲來的更漏。
耳光接連落下，皮肉撞擊的悶響在空氣中震盪。
血珠從破裂的嘴角濺出，混著幾粒碎牙滾落在地。
那雙不停動作的手掌早已染成暗紅。
府門恰在此時被推開。
扶蘇與胡亥一前一後踏入庭院，兩人本是帶著探究的心思前來，卻驟然僵在原地——中車府令趙高正跪在院中青石板上，一次次抬手重重摑向自己的麵頰。
每一次擊打都讓他的身體劇烈搖晃，血點灑在衣襟前襟，綻開深色痕跡。
胡亥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盯著那個跪伏的身影，又猛地轉向站在廊下的贏徹，指尖因用力而發白：“放肆！你竟敢如此折辱中車府令！我定要稟明父皇——”
“走近些說。”
贏徹的聲音從廊下飄來，平靜得像在討論天氣，“方纔風大，冇聽清。”
胡亥胸膛起伏，幾步跨到對方麵前，幾乎是從齒縫裡擠出話語：“我就站在這兒，你能如何？難道還敢——”
話音未落。
一道殘影掠過。
胡亥整個人側飛出去，後背重重撞上院牆，夯土牆麵簌簌落下碎屑。
他癱坐在地，左頰迅速腫起，耳朵裡嗡嗡作響。
扶蘇怔怔看著這一幕。
視線從仍在自扇耳光的趙高身上，移到牆邊狼狽的弟弟，最後落迴廊下那個負手而立的身影。
王侯榜上那些關於“韜光養晦”
的評語，此刻顯得荒謬而遙遠。
“你竟敢動手！”
胡亥撐起身子，捂著臉嘶喊，聲音因疼痛而扭曲。
他刻意拔高聲調，哭腔裡藏著算計——要讓這動靜傳出去，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指縫間，他的眼睛死死盯住贏徹，那目光陰冷如蟄伏的毒蛇。
贏徹當然明白這表演背後的意圖。
故作癲狂，誘他再度出手，好讓訊息裹挾著偏見傳入始皇耳中。
可惜這孩子想錯了。
他既高估了自己在父親心中的分量，也低估了那位 審視棋局時的目光。
“你完了！”
胡亥見對方沉默，以為怯意已生，齒間擠出冷笑，“父皇定會治你的罪！”
贏徹終於動了。
他走 階，靴底踏過青石板上的血漬，一步，又一步。
“你還想怎樣？”
胡亥向後縮了縮，卻仍昂著脖子低吼，“若再動我一次，你必死無疑！”
回答他的是另一記耳光。
這次力道更重。
胡亥整個人旋了半圈，噴出的血霧在空中劃出弧線，幾顆沾血的牙滾進塵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