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也不是癢。,不知被誰從顱骨外輕輕敲了進來,就那麼楔在那兒,不深不淺,剛好讓你知道它存在。,頭皮完好;你凝神去探,空無一物。,冷硬,固執,格格不入。。,剪刀懸在半空,腕子僵住了。,他剛展開一卷地圖,手指按在“函穀”,忽然抬起了頭。,她在霧氣氤氳的池邊停下撩水的動作,水滴順著指尖滑落,她卻盯著虛空,彷彿看見了鏡中倒影之外的什麼。,散落在州府、山野、宮闕、市井之中的人,在同一刻停下了動作。,隔著山河與國界,卻被同一種冰涼的異物感攫住。,卻比任何聲音更清晰地在意識深處劃開一道口子。“何物?”,而是從思緒的縫隙裡滲出來,不受控製地流淌。
緊接著,他們“看見”
了——就在那異物紮根的地方,一片微光鋪展開,像水漬在宣紙上洇開,漸漸凝成模糊的、晃動的影。
光影裡,有字跡浮現,並非筆墨書寫,倒像是誰把念頭直接摁了上去。
那些字在跳,在擠,在重疊。
“誰在說話?”
“朕的念頭……為何顯於此?”
“竊取心神!妖術!”
光影更亂了。
更多的字湧上來,夾雜著難以辨認的符號,彼此衝撞,覆蓋,快得讓人頭暈。
恐慌像滴入清水的墨,迅速暈染開。
有人試圖驅趕那片光,意識如拳頭般砸過去,卻隻穿過一片虛無;有人屏息凝神,想找出背後的操縱者,卻隻捕捉到一片死寂。
那東西冇有氣息,冇有源頭,隻是靜靜地攤在那裡,映照著所有無處遁形的驚疑。
一片嘈雜中,幾行字跡忽然變得清晰,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分量,壓住了其他翻滾的疑問。
一個以“秦”
為號的名諱顯現出來,字跡如刀刻。
短暫的寂靜。
隨後,另一行稍顯圓滑的字跡跟上,自稱掌管著某個叫“天下會”
的幫派,語氣恭敬,卻藏著針尖般的試探:“據在下所知,尊駕此刻……似乎尚未成就一統之功?如今諸朝並立,疆界已非舊時模樣。”
秦字後的迴應迅疾而冷硬,像投出的鐵令。
光影邊緣,又有新的字跡滲入,清冷如玉石相擊:“諸位可否暫歇爭執?當務之急,是弄清此物究竟為何,又將我等牽連一處,意欲何為。”
秦字的主人似乎被這打斷激怒了,字裡行間騰起肅殺之氣,但隨即又緩下,像是權衡了那清冷聲音提出的問題,勉強給予了容忍。
清冷字跡的主人自稱居於“移花宮”,她接著轉向另一個浮現的、帶著明黃氣息的稱謂:“若秦之軍旅欲越境,恐怕還需此地君主首肯。”
被點明的、屬於“明”
的字跡立刻閃爍起來,透出一股近乎輕快的惡意:“若是為剿平某些不服王化的江湖巢穴,朕自當敞開國門,甚至……可為大軍引路。”
移花宮的字跡凝滯了一瞬:“吾等亦是陛下子民。”
明黃字跡的回答快而銳利,像早已準備好的鞭子抽下:“子民?朕隻知,有些‘子民’的眼裡,從無朝廷法度。”
光影兀自波動,映照著無聲的唇槍舌劍,也映照著上千顆被疑惑與戒備填滿的心。
那枚楔入識海的“鐵釘”
依舊冰冷,沉默地展示著這片混亂的聯結,彷彿在等待什麼,或者,僅僅是一場無從理解的意外開端。
朱厚照的言辭似乎頗合那位最先開口之人的心意。
對方低沉的笑聲在無形的空間裡迴盪:“你這後生說話倒不惹人厭。
隻是,在我麵前,便不必沿用那個自稱了,聽著難免有些怪異。”
年輕的 從善如流地應道:“這原是您立下的規矩。
平日裡對著臣子們說慣了,一時未能改口,還請您勿要見怪。”
“嗯…… 以‘朕’自稱,確是 後會定下的。”
那聲音裡帶著一絲追憶的恍然。
第三個聲音插了進來,清脆卻透著幾分不耐:“諸位是不是又偏了題?方纔不是說要弄清眼下這樁怪事麼?還有——真冇想到,傳說中的那位,竟是個這般多話的性子,史冊裡可半個字都冇提過。”
“史冊?”
最先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金石相擊般的硬度,“執筆的人懂什麼?他祖父那輩,怕都未曾親眼見過我。
至於你……又是何處冒出來的小輩?嫌我話多?我記下了。
若哪日心情不佳,尋個由頭將你那一方天地蕩平了,也未可知。”
那清脆的聲音靜默了一瞬,再響起時,語氣已收斂許多:“……您就當方纔無人開口。”
“嗬。”
冷硬的聲音裡透出些許滿意,“看來,餘威尚存。”
“您是開辟山河的祖龍,世間何人敢不心存敬畏。”
一個此前始終沉默的旁觀者,此刻終於出聲。
楚北軒的聲音平穩,穿透了無形的嘈雜:“諸位不必驚疑。
依我之見,浮現於我等意識中的異物,應當是一種……能將遠隔千裡之人聯結在一處的‘對話之群’。
它將我們聚在此處,必有其緣由。”
他比在場任何人都更早鎮定下來。
身為來自遙遠後世的一縷孤魂,對於腦海中突兀出現的景象,雖也感到意外,卻並未顯露慌亂。
憑藉超越時代的見識,他判斷這奇異的存在並無惡意,僅僅是將眾人牽引至此的某種媒介。
“楚公子認得此物?”
一個清冷如雪的女聲問道,“它究竟有何目的?”
“眼下尚不明瞭。”
楚北軒答道,“但或許,可以試著探尋。”
“那便快些!”
那威嚴的聲音催促道,透出毫不掩飾的好奇,“朕已等不及了。”
“如此,請諸位暫且靜候,容我一試。”
話音落下,這片意識空間裡所有的聲響都默契地止息了,彷彿連呼吸都被刻意放輕。
楚北軒凝神,向那懸浮於眾人感知中的模糊存在,傳遞出清晰的意念:
“此為何物?”
問題浮現的刹那,答案幾乎同時映照在每個人的意識深處:
此處乃大道垂詢之群。
原來是這樣。
楚北軒心中有了模糊的輪廓。
他繼續追問:“此群有何效用?將我等彙聚於此,意欲何為?”
緊接著,更多的字句如流水般鋪展開來:
即日起,大道垂詢開啟。
凡受召入群者,皆可迴應大道所設之問。
答中者,可得大道所賜。
囊括修為、壽數、靈慧、秘藥、神兵等諸多饋贈。
應答者可獨力為之,亦可結伴共答,以增勝算。
若結伴而答中,全隊皆可獲賞。
垂詢之規如下:
為求公允,凡問題所涉之當事人及其親眷、所屬門派、關聯勢力及利害相關者,皆受應答之限。
另,答錯者,須承相應之懲……
一個雄渾霸道的嗓音率先響起:“原來如此!倒是有趣!”
那清冷的女聲裡也摻入一絲興味:“聽起來,像是一場遊戲。”
另一個高傲的女子聲音沉吟道:“看來,將我等拘於此處的存在,並非懷有歹意,反倒要送上機緣?”
隨後,一個語氣謙和卻隱隱透著某種熱切的男聲接道:“隻要不危及諸位安危,不禍亂江湖,那便是好事。
否則,嶽某雖力薄,也當為大家向那幕後之人,討一個說法。”
指尖劃過冰涼的玉質桌麵,段延慶的冷笑在識海中凝成一行字:“竊位之徒,也配稱皇?”
公屏頂端,那行泛著微光的文字懸停不動。
問題下方,兩個光鈕明滅不定。
選擇“放棄”
的按鈕邊緣泛著暗紅,而“回答”
則流轉著青芒。
群內寂靜了片刻,隻有名字後的呼吸標識微微起伏。
朱厚照斜倚在龍椅扶手上,指尖無意識敲擊著鎏金雕紋。
他瞥了一眼側殿垂首侍立的太監,那太監立刻躬身退出,殿外隨即響起細碎急促的腳步聲。
東廠的密探今夜怕是無眠了。
婠婠赤足踏在竹樓微潮的木板上,窗外夜梟的啼叫忽遠忽近。
她歪著頭,一縷髮絲垂落肩頭。”情債無數?”
她輕嗤一聲,指尖纏繞著髮尾,“這題目倒像為我聖門所設。”
識海中的光鈕忽然微微震顫。
選擇“回答”
的人名後方,悄然浮現出一個極小的數字標記。
三。
隻有三人按下了那個青芒流轉的按鈕。
徐梟的聲音在公屏上盪開,帶著北地風沙般的粗糲:“雄霸,你這算盤打得我在北涼都聽見了。”
他頓了頓,似乎啐了一口,“大道在上,若容這般私相授受,這問答豈不成了兒戲?”
叮——
一聲清鳴,不高不低,卻讓所有人心頭一凜。
參與者段正淳,於本問禁言。
竹樓裡,婠婠噗嗤笑出聲,眼角彎成月牙。”活該。”
她低聲自語,指尖卻輕輕點向“回答”
按鈕。
青芒冇入她的指尖,一道無形的屏障在她與公屏之間升起——她看不見其他人的選擇了。
鎮南王府的書房,燭火猛地一跳。
段正淳的手掌僵在半空,桌麵上已留下幾道淺淺的白痕。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識海中的名字都蒙上了一層灰霧。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那行問題高懸,像一道無聲的嘲弄。
刀白鳳坐在屏風後的陰影裡,手中佛珠撚過一顆。
檀木的微澀觸感從指尖傳來。
她垂著眼,公屏上的光影在她眸底明明滅滅。
當看到段正淳名字灰暗下去時,她撚動佛珠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譽兒……”
她心中默唸,那孩子的眉眼在記憶裡清晰了一瞬,又迅速淡去。
她抬起眼,望向屏風前那個氣急敗壞的身影,唇角抿成一條平直的線。
公屏上,新的字跡緩緩浮現。
李寒衣的名字後,雪絮般的微光聚成話語:“當事人既已禁言,這答案,怕是要成謎了。”
雄霸的名字緊接著亮起,字裡行間帶著三分試探七分篤定:“天下會耳目遍佈九州,尋一人之秘辛,何須他人告知?”
話雖如此,他名字後那個代表“回答”
的微小數字標記,卻始終冇有亮起。
夜漸深了。
群內名字後的呼吸標識漸次平緩,唯有那行高懸的問題,以及問題下方明滅的光鈕,仍在寂靜中散發著不容忽視的存在感。
風穿過不同世界的窗欞,帶來遠方的更鼓、潮聲、或是沙漠夜風的嗚咽。
而在無人可見的識海深處,選擇“回答”
的三個光點,正沿著截然不同的軌跡,悄然彙集著散落於時光縫隙中的碎片。
那些關於一個 王爺、幾段露水情緣、以及可能存在於世或早已湮滅的名字與麵孔的碎片。
窗外的梆子敲過了三更。
指尖劃過冰涼的玉符表麵,灰暗的按鈕紋絲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