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諭?」將領一愣,心道壞了——武皇的口諭,何時輪到大皇子親自跑腿?宮裡那些閹人呢?
「帶孤去朱雀大陣核心。」虛明不再廢話,腳步一動,直逼內庭。
「這……今日當值的是部總執事薑斷弦薑大人,卑職這就去請!」將領反應極快,甩下一句話轉身就溜,跑得比兔子還利索。
虛明嘴角一扯,冷笑出聲:「嗬,當官的都這麼滑不留手?」
心知肚明——這家夥已起疑,卻又不敢硬扛大皇子,乾脆把鍋甩給頂頭上司。
片刻後,一道身影持刀而來,步伐沉穩如山,刀未出鞘,殺氣先至。
薑斷弦!
刑部第一刀,刀下亡魂不知凡幾。
「見過大殿下。」他拱手,動作標準,語氣卻不卑不亢。
「嗯。」虛明淡淡應了一聲,抬步就走,「帶路。」
薑斷弦紋絲不動,眉頭緊鎖:「無武皇手諭,恕難從命。」
「你覺得,沒有父皇授意,孤會站在這兒?」虛明側目,眸光如冰刃刮骨。
「未見手諭,職責所在,不可放行。」薑斷弦聲音壓低,手已按上刀柄。
「在紫禁城,還沒人敢攔孤的路。」虛明緩緩逼近,唇角勾起一抹獰笑,「怎麼,以為孤敗給虛明一次,就沒了威風?你一個區區捕快,也配擋孤的道?」
「卑職不敢!」薑斷弦皺眉,心中狐疑更甚——你提虛明做什麼?這事跟你敗不敗有什麼關係?
「不敢就滾開。」虛明一步踏出,氣勢暴漲。
薑斷弦頭皮發麻,冷汗順著脊背滑下——沒手諭!這根本不是大皇子!
可若不讓……瀆職之罪,抄家滅族!
「請大殿下止步!」他猛地伸手,掌心抵住虛明胸口,拚著一身官職不要,也要攔下此人!
「找死?」虛明瞳孔一縮,怒極反笑,「你以為你比虛明還強?再不讓開,孤讓你躺著出這鑒天台!」
「沒有手諭,卑職寧死不讓。」薑斷弦咬牙,體內真氣湧動,已做好拚命準備。
「就算被打暈,也比背叛律法強。」
——這是他最後的念頭。
下一瞬,腦後破風聲乍起!
悶棍!
「咚——」
薑斷弦眼前一黑,身體軟倒。
意識渙散前,腦海卻如驚雷炸裂,閃過一道清明——
江湖傳言,少林新晉先天的小和尚,好色成性,手段更邪:專愛打人悶棍,成名之戰,便是假冒他人身份,一擊製敵!
而今日,那小禿驢,正好進了紫禁城!
眼前這「大皇子」,是假的!
他想吼,想叫,想示警——可顱骨欲裂,四肢癱軟,連一根手指都抬不起來,最終徹底陷入黑暗。
「嘖,還真是敬酒不吃吃罰酒。」虛明甩了甩手中木棍,身影驟然化作殘影,掠入府衙深處。
巡哨未及反應,咽喉已被點中;執刀守將剛回頭,後頸便遭重擊。
一個呼吸間,整座鑒天台府衙鴉雀無聲,宛如死域。
虛明衣袍未染塵,緩步踏入核心之地——
鑒天塔。
他立於塔前,眸光幽深如淵。
「蕭恪為何要毀鑒天台,我不懂。
但這般順利……怕是,連武皇也在暗中推波助瀾。」
虛明眸光微斂,心頭卻已掀起波瀾。
自打蕭恪提起先天供奉鎮守司天監那一刻起,他便嗅到了一絲不對勁的風聲。
司天監尚有先天坐鎮,那朱雀大陣——這掌控整座紫金城命脈的逆天機關,竟會沒有一位先天高手護法?荒謬!
可偏偏,蕭恪說得斬釘截鐵:鑒天台最強之人,不過薑斷弦,絕無先天現身。
而以虛明的靈覺掃蕩四周,方圓百丈之內,的確空無一人,更彆提那等通玄徹骨的先天氣息。
「管他們父子之間打得什麼算盤,與我何乾?」
他心中冷笑,「毀了朱雀大陣,抹去我當年留下的陣紋痕跡,順手取回齊眉棍,這紫金城,我踏都不想再踏一步。」
「先回少林辦個還俗手續,再去移花宮……語嫣那丫頭,怕是都快忘了我長什麼樣了吧?」
「唔——要是明早上官海棠那小辣椒又尋上門來,我……要不要留她一晚呢?」
念頭翻滾間,身影早已掠上鑒天塔第七層。
前六重機關在他眼裡如同兒戲,破得乾脆利落,連腳步都沒頓一下。
據蕭恪所言,朱雀大陣的陣基深埋塔底四方,如根須蔓延,貫穿整座紫金城的地脈龍氣。
城中萬人行走坐臥,一舉一動皆化作無形軌跡,被陣法悄然吸納,最終彙聚於第七層——陣眼核心。
每一層記錄不同,唯有此地,纔是真正的「天機之眼」。
不同於下六層密室重重、書架林立,第七層隻有一座空曠大殿。
殿中無桌無椅,無燈無幡,唯獨地麵鐫刻著一方巨大的太極圖,流轉著幽藍色的光暈,彷彿天地呼吸在此凝滯。
「這就是他說的陣核。」虛明立在太極邊緣,雙目微眯,「站上去,就能窺儘紫金城所有人蹤跡,也能找到破陣之法。」
但他沒動。
腳尖離那光芒不過三寸,卻遲遲未落。
這一路太過順利,順利得反常。
蕭恪的話像蜜糖,甜得發膩,背後不知藏了多少刀鋒。
「為何……總覺得心頭發毛?」
他低聲自語,話音未落,身形驟然潰散,如煙消逝。
下一瞬,他人已出現在鑒天台府衙外,直麵蕭恪。
「這麼快?」蕭恪猛地抬頭,瞳孔一縮,滿臉驚愕。
他原以為這小和尚至少得在陣中折騰一炷香時間,甚至可能觸發幾道隱陣才對。
「太平靜了。」虛明神色冷峻,「平靜得不像話。
我沒動手,也沒進陣。」
蕭恪一愣,隨即臉皮抽了抽,嘴角扯出一抹僵笑:「……順利不好嗎?」
「太順,就是不順。」虛明冷冷看他一眼,「既然你安排得如此周到,那就勞煩你親自走一趟——陪我去毀陣。」
話音未落,他五指如鉗,一把扣住蕭恪後頸,拎小雞似的提了起來。
「你——!這……這也太沒譜了吧?!」蕭恪掙紮兩下,發現對方筋骨如鐵,紋絲不動,頓時又羞又惱,聲音都變了調,「孤可是皇子!你這是以下犯上!」
「嗬。」虛明懶得廢話,腳下一點,身形化作一道殘影,破空而起。
不過一個呼吸,兩人已再度立於第七層大殿中央。
「進去。」虛明鬆開手,退後半步,挑眉示意。
蕭恪踉蹌站穩,輕咳兩聲,忽然扭捏道:「那個……先把外衣還我。」
虛明一頓,指尖輕彈,那件雲錦華袍便從他身上剝離,飄然落回蕭恪手中。
「知道這地方為何叫『鑒天台』麼?」蕭恪慢條斯理地披上外衣,踱步繞著太極圖走了一圈,眸底泛起幽光。
「說。」
「鑒天,顧名思義,是觀天。」蕭恪緩緩開口,「可你知道——何為『天』?」
虛明眼皮一跳:「先天?」
蕭恪搖頭,唇角勾起一抹詭笑:「在大周,隻有一個『天』。」
虛明瞳孔驟縮。
刹那間,靈光炸現。
鑒天……不隻是觀測,更是監視!
而被監視的物件,從來就不是百姓螻蟻。
「你之前說,隻有武皇能完全操控朱雀大陣。」虛明眯起雙眼,聲音低沉下來。
「沒錯。」蕭恪點頭,「自大陣建成以來,唯有曆代帝王,方可隨心排程。」
「所以……」虛明緩緩吐字,「你是想告訴我,這座陣,真正的作用,是困住『天』?」
空氣驟然凝固。
蕭恪沒答,隻是靜靜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還有一絲……難以捉摸的瘋狂。
片刻後,他忽而一笑,語氣輕佻卻又意味深長:「若有人許你無敵天下,至尊無上,但條件是——你必須永遠困在這方寸之地,不得踏出一步……你,願不願意?」
「不願。」虛明回答得乾脆利落。
蕭恪一怔,旋即笑出聲來:「哦?沒想到你還真不戀權勢。」
他本以為這小和尚會說:隻要送十個美人,我就考慮考慮。
可惜,眼前這和尚,比他想象中……難搞得多。
虛明聲音很淡,卻像一柄出鞘的劍,冷而鋒利:「若我想要無上權勢,抬手便可摘星攬月,何須彆人施捨?至於無敵……彆人給的力量,那叫恩賜,不叫無敵。」
蕭恪沉默了很久,久到殿中燭火都彷彿凝滯了,才低聲開口:「你不懂,這是傳承。」
「傳承?」虛明目光落在腳下的太極圖上,紋路如血脈般蜿蜒流轉,泛著微弱靈光。
他輕笑一聲,「你是說,這朱雀大陣,是你們大周皇族代代相傳的秘寶?」
「是。」蕭恪點頭,神情肅然,「這個秘密,是我登臨秦王之位後才知曉的——連大哥都未曾聽聞。」
「可我記得,有人提過——」虛明眸光微閃,「朱雀大陣與無雙城的天心大陣同源同根。
你們蕭氏皇族的『獨傳』,怎會和外人一般無二?」
「世人皆如此認為。」蕭恪語氣平靜,卻透出一股壓人的傲意。
那一瞬,虛明從他臉上捕捉到了一絲睥睨天下的鋒芒。